张蕊的肩膀耸动,憋得发颤,到后面干脆拍着张双璧的背脊狂笑——然后被他推开了,她倒没生气,边笑边说:“爹,你多受欢迎啊,我看不如改成你的比武招亲算了。”其实,光从张妁的长相来看就知道,张双璧不可能长得难看。更何况,她的长相有七八成都是从张双璧这里得来的,就连蛮横肆意惯了的张蕊,好好打扮一番,只要不讲话,见到她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对她心生好感。张双璧的结发妻子是他父亲当年硬让他娶的,两人之前都没见过面,直到洞房花烛夜掀盖头的时候才知晓对方的长相,一起生活了十几年都没生出什么感情,你过你的,我过我的,相敬如宾,所以后来她下定决心皈依佛门的时候,张双璧也就很干脆地下了一纸休书。而张妁与张蕊正是潜移默化地受到了这件事的影响,对“喜欢”这种事是全然不信的。先皇,也就是戚淞,好几次想要给张双璧赐婚,都被他婉拒了,后来也就没再提。简而言之,镇峨府如今并没有主母。试问镇峨城中哪个尚未出嫁的姑娘对镇峨王没有好感,张蕊想,基本上没有吧。她与张妁也想过在暗地里为张双璧物色一个人选,不过,多半是不可能叫他妥协了。毕竟,尽管她娘皈依佛门已久,张蕊偶尔还是会撞见张双璧从皇帝那里领了新进的丝绸之后,捧着那匹丝滑柔软的布料,狐面白衣刀客是突然出现在比武擂台中央的。素衣白袍,?银边翘靴,瓷白的狐狸面具将面庞严严实实地遮了去,腰间挂着一柄足有四尺长的刀,?刀鞘是暗红色的,配有深褐色的穗子,风一吹,?如水般灵动的流苏就四散开来。面具底下的那双眼睛稍稍一斜,幅度极小地向高台上的张妁等人颔首示意。“使刀,这是右护法吧?”张蕊陡然精神起来,?一改之前的懒散劲儿,?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趣地观察擂台上的局势。张妁取过桌案上的茶杯,轻轻吹开面上的茶叶,声音在氤氲的雾气中愈发飘忽:“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他家里那位醋劲可是大得很,?你最好不要表露出太大的兴趣。”她劝是劝了,不过,?很明显,张蕊这时候压根就听不进去任何劝说。“遮得可真严实啊。”张蕊咬着指甲,?啧了一声,?“磨磨蹭蹭的,叫人看一眼又不会怎样。”张妁斟酌着用词,?说道:“我想,用白月与暖玉这两样来形容他,?大概是最贴切的。”张蕊转过头来,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她,“我说的是刀,?你说的是什么?”她还是高看了她这个一根筋的小妹。张妁搁了茶杯,干脆不想再与张蕊搭腔了,望向下方。因为聂秋的突然出现,围观的百姓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欢呼起来,恨不得这种戏码多上演几遍,这才能叫他们看热闹看得痛快——而擂台上的剑客脸色不太好,似乎是没想到半路竟然会闯出来个拦路虎,他原本还以为没人再敢上台挑战,自己可以缓口气了。方岐生并不在他们之中,张妁猜测,或许是隐在了暗处。台上的剑客将手重新按在了剑柄上,问道:“这位侠士也是来挑战我的吗?”“挑战算不上,不过是切磋而已,点到即止。”白衣刀客刻意压低了声音,隔了一层面具,显得不太真实,他甚至没有去碰自己的那柄刀,抬起手,很客气地说道,“请。”尾音很柔,语气很谦逊,动作却毫不留情,就如同那柄泛着冷光的锋利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