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梅大笑,拿手指虚点了点李乐,“你呀,年纪不大,这些个门道琢磨得倒透!不过话说回来,话糙理不糙。是这么个理儿。请客吃饭,本是高兴事,别最后弄成一笔糊涂账,谁心里都不痛快。”
“就是这么个意思。”李乐扒拉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总之,原则就两句,他不来,你会不会不开心?你不请他,他会不会不开心?把这两条琢磨明白了,该请谁,不该请谁,心里大概就有谱了。”
“别让一张请帖,成了人家心里纠结的疙瘩,也成了自己日后回忆起来硌得慌的小石子。”
“人情往来,贵在自然,难在分寸,图个彼此心安,热闹也热闹得踏实。就跟煮粥一样,火候过了糊锅,火候不到夹生,得刚刚好。”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小院,石榴树的影子缩成了圆圆的一团。蝉声渐起,微风拂过叶片的轻响。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旁,聊着人际中那些微妙的、带着温度与算计的刻度。
付清梅笑够了,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看着孙子,眼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你这套歪理,听着是歪,细想想,倒也不失为是个明白人的做法。凡事心里有个章程,总比稀里糊涂、到头来落埋怨强。”
曾敏收起那张名单,笑道:“行,就按你这逻辑来。回头我跟你爸再对对,看有没有遗漏的必要人物。你自己那边的朋友师长,既然捋清楚了,我这边就早点把请柬准备好,该送的早些送出去,显得郑重。”
“哦,不过,妈,那这帖子谁来写?得找个字儿写的好看的。”
“自有人来写,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还得给人润笔费的,回头,你给我拿两盒好茶叶。”
“诶,成。”李乐应着,伸手剥了鸡蛋,放进李笙和李椽的小碗里。
“吃了长高高,笙儿好去学芭蕾,当小淑女。”
李笙咬着鸡蛋,含糊道,“学八雷……当苏驴……”
“噫,是淑女,什么苏驴!”
。。。。。。
曾老师办事向来利落,上午拎着两盒明前龙井出了门,午饭刚过,就已经把写好的喜帖拿了回来。
厚厚一叠,装在牛皮纸袋里。
李乐抽出一张展开看,传统的中式双折帖,封面洒金红底,印着祥云暗纹,中间一个烫金的隶书“囍”字,稳重喜庆。
翻开内页,手写的墨迹便跃然眼前。
用的是略带徽宣质感的仿古笺,墨色浓黑润亮,力透纸背。字是端庄的楷体,却又并非一板一眼的馆阁体,笔画间透着舒展与筋骨,起收转折处可见功底,尤其是一些捺笔与钩挑,带着些微的行书意趣,显得醇厚大气,又不失灵动。
通篇看下来,字里行间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风骨内蕴。
李乐虽不怎么懂,也能看出这绝非寻常人的手笔。只不过,曾老师不提,他便也不多问,既然用两盒龙井就能让人欣然应允,估么着也是自家的老交情。
抽出两张单给自家师友的帖子,李乐对曾老师说了声“我去学校一趟”,便出了门。
那辆银灰色的CL55安静地停在院外树荫下,上午带着俩娃半是玩水半是刷车的把车字里里外外冲刷得锃亮,光可鉴人
这两年,燕京街面上,不说宾利、劳斯莱斯已经渐不鲜见,甚至兰博基尼、法拉利、柯尼塞格那种更酷炫的超跑也开始招摇过市,奥奔宝更是寻常,本就低调的这车混在其中,更是不怎么扎眼了。
李乐想起自己那辆被曹尚借走的gtr,赶明得给开回来。
车子滑出胡同,汇入京城夏日午后略显慵懒的车流。
行道树的浓荫在挡风玻璃上流淌而过,光影明明灭灭。不多时,熟悉的燕园西门在望。
暑假里的大学周边,总有种不同于平时的疏朗气息。李乐在附近寻了个便利店门口的空位停好车,刚下来,店里的老板抬眼一瞧,便笑了。
“哟,有些日子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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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您吉祥,这不刚回来么。”李乐也笑着招呼,目光瞥向店门旁雨棚下那几辆略显陈旧的自行车,其中一辆二八永久,黑漆斑驳,车把却擦得亮,正是他的“座驾”。
老板顺着他目光看去,会意一笑,起身从抽屉里摸出把钥匙,“想着你快回来了,胎前两天刚打过气儿,上了点油,好骑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