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一抬手,拍在他肩膀上,“你怂还不好意思?当年在车上,净摸我茶叶的时候咋没见你不好意思?拿走!”
陈所也不推辞了,收了笑,转向李乐和大小姐,“那什么,我这当叔的得说两句吉祥话。好好把日子过好,白头偕老,向李队和曾老师学习。”
李乐和大小姐笑着点头,齐声道,“谢谢陈叔。”
老李这时又转过身,从兜里摸出钱包,翻开看了看,又合上,扭头叫李乐,“你身上带现金没?”
李乐眨么眨么眼,也不多问,点点头,从自己裤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大票全抽了出来,递过去,“就一千二。富贞那边……”
“不用她的。”老李接过李乐的钱,又把自己钱包里的一沓也拿出来,合在一起,不由分说塞到陈所手里,“这两千,你给老何,让他给老娘和他媳妇儿买点儿营养品。别说是我的,就说是所里弟兄们凑的。”
陈所捏着那沓钱,瞅瞅老李,又低头看看钱,那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他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把那钱仔细折好,塞进裤兜里,“成。”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老何那人,嘴笨,不会说啥。但这情,他心里有数。”
老李摆摆手,没说话。
陈所看看表,“行了,车快来了,走吧。”
几个人从院子这边的小门上了站台。
站台上没什么人,只有几根水泥柱子投下短短的影子。铁轨在阳光下发着白晃晃的光,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消失在那片被热浪蒸腾得有些扭曲的黄土梁峁之间。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铁轨开始微微震颤。一列绿色的火车从北边缓缓驶来,越来越近,车轮轧过铁轨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渐渐慢下来。
李乐眼尖,一眼就看见中间一节软卧车厢的窗口,郭铿那张脸贴在玻璃上,正朝外张望,看见他们,立刻咧嘴笑了,手指用力地指向车门方向。
火车终于停稳,三人赶紧凑到软卧车厢门口。
门打开,放下踏板,一个胳膊上挂着列车长牌牌的女列车员和大姑李钰,正虚扶着张稚秀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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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暗纹衬衫,身形有些瘦削,但腰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的温婉气度,和付清梅那如引而待发的鞘中剑一般的气质,泾渭分明。
精神似乎不错,瞧见门口的爷俩和李富贞,眼睛便是一亮。稳稳地踩在踏板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李钰则是一身长袖长裤,老李家人标志性黑粗上挑的眉毛,却更多了几分柔和。一手扶着老太太,一手还拎着个小包,瞧见老李,脸上绽开笑,嘴里喊着,“小晋来啦。”
老李快走两步,伸手搀住老太太的胳膊,“张妈妈,您慢点儿。路上还顺利吧?”
李乐也凑过去,叫了声“张奶奶”,大小姐跟在身边,鞠了个躬,叫了声“张奶奶好”。
张稚秀站定,目光先落在老李脸上,又转向李乐,最后停在大小姐身上,细细端详了片刻,嘴角慢慢弯起来,点了点头,声音透着清亮,“好着呢,从沪海上车就睡觉,睁眼都到长安了,不累。”
“你和小乐倒是瞧着瘦了,富贞没变,还是那么漂亮。”然后冲大小姐伸出手,大小姐忙握住,“您气色瞧着比上次见时,更好了。”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人逢喜事么。怎么样,忙坏了吧?这连轴转的。”
“没,挺好的,劳您挂念。”
李钰边上凑过来,也拉着大小姐左看右看,“到底是新娘子,瞧瞧这好看的哟。”
接着下来的是姑父郭民。穿着件半旧的浅蓝色衬衫,深色西裤,两鬓有些白,一瞅就是桃林满天下的样子。下了车,笑盈盈的老李握着手。
“姐夫,一路辛苦。”老李笑着,又摸出烟,递过去。
郭民接过烟,刚叼在嘴上,又看了李钰一眼,见李钰没什么反应,这才凑上火,吸了口,“辛苦啥,人多,说说笑笑的就来了。”
后面,郭铿拎着个两个大行李箱,费力地往下搬,一边搬一边冲李乐嚷,“哎哎哎,别光站着看啊!搭把手!”
李乐上前,接过行李箱,掂了掂,“你这行李箱里装的啥?这么重?”
“这只箱子是外婆选的沪海特产,来送人的,这只是有米的,里面是相机和镜头,这一路拎的,又重有提心吊胆的,可累死我了。”
他身后跟着的田有米,把在燕京给李乐和大小姐拍结婚照时候还是亚麻灰的头发,重新染回了黑色,难得穿了回长裙,还是吊带的,脚上一双马丁靴,不但没怎么遮住那双从腰往下一米二的大长腿,反而更衬托出身前的雄厚的资本。
先是冲李乐和李晋乔打了招呼,看见李富贞,一步上前,两个人拉着手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