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认真表情。
“无尘大哥,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对这个神子之位不爭不抢?为什么连少族长都不想当?”
顾无尘端著酒碗,点了点头。
顾战又灌了一口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修行之人,不进则退。
这个道理谁都懂。
修行也好,权势也好,什么都得爭,不爭就是退,退了就会被別人踩在脚下。
这道理我父亲从小就教我,我自己也知道。”
他顿了顿,又倒了一碗酒,然后说道:“可是我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变强,是不喜欢出风头。
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这是顾长安的儿子』,『这是顾家少族长』,『他能不能打得过谁谁谁』。
我干什么都有人在看著,贏了是理所当然,输了就是给顾家丟人。
说实话,我挺烦的。
要不是顶著这个少族长的名头,我寧愿天天闭关谁也不见。”
他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但语气越发坦荡:“再说,修行这事,真不一定是爭得最凶的人贏到最后。
你爭得越凶,冒头就越早,冒头越早,树敌就越多,死得就越快。
我不想当出头鸟,但没办法,我是顾长安的儿子,这个標籤刻在我骨头上,我躲不掉。
我练功也好,不练功也好,別的家族都会盯著我。
既然躲不掉,就只能硬著头皮上。
现在你来了,我就不用硬著头皮了。
你是不知道,能堂堂正正认输,光明正大让位,不用扛著一整个家族的压力往前走,这种感觉有多舒服。”
他咧嘴一笑,笑容中带著几分狡黠:“我爹是族长,我要是让位让得不情不愿,他肯定会骂我。
但我让位让得心甘情愿,让得理直气壮,他一句都骂不出来。
你是没看见他当时那个表情——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最后只能点头。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贏了他一回。”
顾无尘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入喉,一股温热的洪流顺喉而下,直入丹田。
他能感觉到体內的灵力在这口酒的刺激下微微加速了运转。
这酒的品质確实非同一般。
但他此刻想的不是酒,而是面前这个人。
顾战说的这番话虽然直白,但仔细想想,还真有几分道理。
出头的椽子先烂,这道理放在修炼界同样適用。
气运之人为什么总是死的多活的少?
因为他们身上的气运太耀眼了,耀眼到所有人都想来分一杯羹。
反而是那些懂得收敛锋芒、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顾战显然就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