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璧默默地看着她仰头,又把头垂下,一动不动跪坐在地上,那一直挺拔的脊梁微微塌下,多了一丝颓感。
江沉璧不自觉的颤了一下,将手伸出伞下,袖口被吹动。
原来是起风了,风将雨丝吹得歪斜,溅湿了江沉璧的裙摆。
走过去,江沉璧将伞举到了崔望舒头顶上。
跪在地上的崔望舒顿了一下,缓慢地抬起了头,撞进了江沉璧的眼中。
崔望舒看着她,生生扯出一个笑容,嗓音有些沙哑:“你都看见了……”
江沉璧睫毛轻颤,缓缓蹲下,抬手捧住了崔望舒的脸,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眉间。
……
洛州的天气反复无常,临近秋天的尾巴,却还是降下瓢泼大雨,那雨声大得吓人,仿佛夜晚过后,原本正常运作的事物都会被摧毁。
朝阳回升,金光洒在洛州大地上,那洛河下游的滩涂上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陈泉白着一张脸,盯着被河水覆盖的滩涂。起伶灸思留伞漆衫灵
万国会还有不到两个月,动工后,雨季已过的洛州却频繁降下大雨,好不容易推进的工程不断被摧毁。
陈泉膝盖发软,忍不住抬手扶住围栏支撑身形,连老天都不愿意吗?
崔望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淡淡开口道:“你在害怕,觉得这是天意,是吗?”
陈泉被她吓了一跳,这人怎么来的无声无息的,但陈泉不敢有所表现,镇定道:“属下只是担心不能如期完工。”
崔望舒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开口道:“一个礼拜后,就不会再下雨了。”
陈泉眼中惊讶:“尚书大人,您算到了吗?”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难道只有我算过的事情,你才敢去做吗?”
陈泉惶恐:“不是的,属下只是惊讶于大人的未卜先知。”
崔望舒冷笑着勾了勾唇:“你不要忘记了,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算筹。”
这话犹如警钟,陈泉大梦初醒,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对她的身份有了更深的体会。
崔望舒,她不仅是大昭最年轻的礼部尚书,不单只有算筹术一处长处。
她还是能在前朝搅弄风云的崔家女,是八面玲珑,操弄朝臣的崔大人。
她耀眼而数不清的政绩,是多少为官之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身世,容貌,政绩,手段,每一样单拎出来都是人中龙凤的存在。
从前,笼罩在她身上的那道“算尽天下事”的光环太大,让他,乃至世人都觉得,尚书大人不过是精通星象占卜,背靠崔家的权臣。
却忘记了,崔望舒本就是一个极其聪明的能臣,有没有崔家,她都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无非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陈泉触到她那波澜不惊的眼神,急忙低头:“是属下目光太过狭隘了,大人恕罪。”
崔望舒转头,看着那处滩涂,说道:“不必说这些恭维的话,把你的工作做好,别让我再见到你这副动摇军心的模样。”
陈泉汗如雨下:“是。”
一个礼拜后,天上真如崔望舒所说,云层散开,洛州迎来了长久的放晴。
陈泉压下心中的惊骇,不敢再有别的心思,一步一步推进着洛河改道的工程。
崔望舒问过江沉璧,愿不愿意和她去洛州城中,这样一来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为她做些合她胃口的膳食。
江沉璧笑了笑,摇着头拒绝了,眼下正事要紧,崔望舒有万国会的事情要做,她亦需要部署黄道宫接下来的工作。
药王谷的九转回魂针确实厉害,她用不下膳食的毛病缓解了很多,现在一天比一天吃的多了,反正商会那边自己也会过去,总会有机会见面的。
崔望舒拗不过她,答应两人暂时分别,可谁能想到,明明都在洛州,两人这一分别就是一个多月。
等崔望舒再见到江沉璧的时候,已经是万国会前夕。
云钰坊的夜市已经开放快一个月,当地的百姓已经习惯了夜市的存在,从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安全,到现在在街上有说有笑,谈天说地,一派祥和。
崔望舒坐在茶楼上,勾唇看着下方络绎不绝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