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崔府,崔望舒坐上马车,朝潇韵阁的方向去了,眉宇间透着一股闲适,丝毫没有她这段时间白天所展现的虚弱感。
走进房中,站在炉边,炭火的暖意将身上的寒霜尽数驱散。
“咯吱——”
崔望舒勾了勾唇,来了
未见其人,那道冷冷的声音夹着薄怒:“为什么要帮崔道元摆平这件事?”
崔望舒转身,看着眼前才从江南赶回来的荀安,勾唇:“回来了。”
荀安微微皱眉:“你还没回答我。”
崔望舒没回答,拉出凳子坐了上去,倒了两杯茶,淡淡道:“坐。”
荀安冷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她着急忙慌地把江南的事情处理好,结果刚回来,崔望舒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帮崔道元那老家伙处理好朝中的那些言论。
崔望舒将茶杯放到她身前,眼神盯着虚空,瞳孔漆黑,语气平静得可怕:“欲使其亡,先使其狂。”
崔道元最近越来越暴躁,忍耐力也不如从前,天子的人故意说他是老糊涂了,如此拙劣的激将法,他却暴跳如雷。
荀安看向崔望舒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拧眉:“是你做的?”
崔望舒勾了勾唇,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荀安垂眸,崔望舒这人近乎于妖,太聪明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
想到今晚王先和她聊天时,痛骂了崔望舒一场,说她是头驴,非犟着要取那半碗心头血,明明有别的方法,却要做这种自损八百的事情。
一开始荀安也不明白崔望舒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就在刚才对上她那双冷静出其的眼睛时,荀安大概知道了崔望舒究竟为何这样做了。
在这场戏中,所有人都入戏了,包括她和王先,都在猜测崔望舒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却不知,她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无比冷静清醒的看客。
戏台上唱戏的人,是所有人,却唯独没有她崔望舒。
她这次表现得太羸弱了,羸弱到让所有人以为她还没开始出招,早在三个月前,她就将自己摘离了京城的视线,可她自己却一刻都没有停下过对这边的掌控。
回来之后,她借着取心头血,顺势将自己隐藏在病弱之下,看上去摇摇欲坠,命不久矣,没有一丝威胁。
将天子和崔道元捧得越来越高,两个人都在看对方的笑话,成为了崔望舒的傀儡,对彼此出手,盼望着对方死。
殊不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自以为是猎人的两人,最后逃不过兔死狗烹的结局。
好一招一石二鸟,到显得她崔尚书自始至终都是那么无辜可怜,任人宰割。
最可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她的计划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不知道她的每一步棋带着多少目的,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每一步退路已经被斩断了,而她为你编织的网密不透风,一环接一环。
荀安吞咽了一下喉咙,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是崔望舒的朋友,而不是对手,否则自己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崔望舒意味深长地眼神落到荀安身上,荀安有些坐立难安,崔望舒轻笑了一下,问道:“你好像在怕我?”
若是姜辞在现场,立马就能从崔望舒此时的神情上看出江沉璧的影子。
但荀安没见过江沉璧,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有点。”
崔望舒垂眸,说道:“你不在京城快五年了,会慢慢习惯的。”
荀安第一次觉得崔望舒有些陌生,但想起这些年她是如何和朝中那些老狐狸斡旋的后,又觉得她没那么可怕了。
若非逼不得已,她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
荀安提过茶壶,为两人倒了一杯茶,端起茶说道:“望舒,我方才只是有些不适应,你不要多想,我始终和你站在一起。”
崔望舒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像荀安这种不善言辞的人,能说出这一番话已经足够能表明心迹了。
端起茶,崔望舒放松了神情,勾唇道:“我从来没怀疑过你,在我心中,你和姜辞都是对我很重要的朋友,就像你说你方才说的不适应一般。”
无奈的笑了笑,继续道:“我也只是习惯罢了。”
以茶代酒,两人相视一笑。
三人年少时相识于潇韵阁,多年的并肩战斗造就了不用言说的友谊,后来荀安家中出事,回了江南,但这并不会影响三人之间的感情,任何时候,她们都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存在。
潇韵阁一聚,两人聊了许多,荀安才发现,崔望舒变了很多,但又似乎没变。
她眼神里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荀安看不懂的压抑,整个人仿佛在那一刻喘不过气,但又感觉那一刻才是真实的她,像是在借着那一秒卸下伪装,休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