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水散发出的氤氲掩去了面上的细末,而等氤氲渐散。那细末也彻底沉入汤底不见。 她抖着手将徐滢的汤又盖上,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般吐了口气。然后回到原位吃茶压惊。 大家正处在忙碌中,没有人会料到亲王府堂堂的郡主居然会在来客头上做这样的阴私。 四碗汤被盖上盖子,由小太监托出端了出去。 这里厨娘也把徐滢汤做好,与晚膳放在一起。交由太监随着宋鸢往荣昌宫来。 掬兰苑里宾主四人已经分四方就坐。随侍的太监仆人皆在屋里站着,明明属于私下聚会,阵仗却透着皇家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派。 杨沛从前在京时常与皇帝及端亲王聚首。彼此都很熟络,虽然中间相隔了十数年。但君子之交淡如水,也就不存在什么物是人非的感慨。 这里边吃边说了一轮杨家南迁之后的家常,又问了问如今子弟的情况,小太监就把汤水递上来了。 端亲王说道:“这虫草乃是定国公去年从西北弄过来的,轻易没有的好货色,都尝尝。” 杨沛称了谢,舀了一勺准备入口,见到皇帝身旁的太监将汤端下去做例行检验,遂也停了下来。 皇帝道:“听说你这次上京,是家里出了点事?” 杨家孩子中毒的事情他并没有外传,杨氏他们也未曾,但眼下皇帝却知道了。杨沛看了眼宋澈,与皇帝颌首道:“不敢隐瞒皇上,的确是出了点事——” “皇上!” 这里正准备简略交代交代,万喜却突然顶着一脸惊色走了回来,看了眼端亲王之后迟疑地说道:“这汤不干净!” “什么意思?”皇帝立时凝眉,身子都往后扭了半边。 万喜闪身,立刻就有小太监将那碗汤端上来,只见碗内的一柄银勺都黑掉了大半!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荣昌宫这里,宋鸢把自己的饭也搬了过来。 徐滢打量她,只见除了略有点心不在焉,也没有发现什么大的异常。她把自己那碗花胶汤推给她:“我已经不想再长肉了,这个给你吃。” 她默默接过来。吃两口,她忽然又停下,对着桌面默然了会儿,脱口道:“大嫂,你救救我——” 徐滢抬头。 她咬唇颤抖着:“我,我办了件糊涂事。” 徐滢凝眉望向她,“什么事?” “我,我往杨先生的汤里下了,下了一点砒霜……” 她话没说话,汤勺已砰啷跌落在汤碗里。 徐滢屏息半刻,腾地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她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夫人她,她被人绑架了,那个人,逼着我向杨先生下手……我没有下很多,我不想杀人,我更不想跟大嫂为敌,但他可能会中毒,现在过去可能还来得及……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大嫂你救救我……” 她扑通跪下去,整个人都已经筛糠。 徐滢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牙指了指她,大声道:“来人!” “世子妃!出事了!” 门外人还没进来,便已传来侍棋的惊呼声,转瞬她大步闯进,气喘嘘嘘地说道:“方才膳房端去宴上的汤里,皇上王爷还有世子里的汤里全都有毒!现如今整个膳房都被侍卫们包围了!” “什么!?” 徐滢瞬间也懵了! 她倏地转身瞪着宋鸢:“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宋鸢瞪大泪眼,声线也吓变形了!“我不知道!我没有动别人的汤,我只在杨先生的汤里下了药,我根本就没有动皇上和王爷他们的汤!”她要疯了,她明明只放在杨沛碗里,怎么会变成大家汤碗里都有呢?! 徐滢拧眉瞪她片刻,又问侍棋:“那舅老爷的汤里可有毒?” “唯独只有舅老爷汤里没有!”侍棋也已是咬着牙根在说话,她也觉得手脚发冷了! 恶人奸计 徐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照宋鸢的说法,本来只有杨沛碗里有毒,但结果事实却反了过来,到底是她在说谎,还是事情出现了逆转?如果她没说谎,顾氏真是被绑架了,那么这件事也必定就是绑架她的那么伙人所为,他们的目的难道不是冲杨沛来的,而是冲皇帝和端亲王来的? 是谁有这么大胆子竟敢冲皇帝与端亲王父子齐齐下手?!难道他们以为堂堂一国之君竟如此容易被害?堂堂的端亲王竟然连这点安全防守也做不到? 她扭头瞪着宋鸢,脸上沉得能拧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