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谈结束,在回房的路上,阳纲仍沉浸在陛下英明睿智、左子昂机敏过人、大衍盛世有望的激动之中久久不能自拔,却见左子昂大步流星朝大门行去。
“子昂贤弟,天公不作美,大雪忽而又至,你眼下还要出门么?”
他轻声喊道。
左子昂像没听见似的,仍健步如飞。
阳纲哪里知道,方才书房之中,左子昂与陛下,已暗暗交锋数次。
并非以君臣身份,而是……以倾慕同一人的,情敌身份。
左子昂即使心中再有不甘,亦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探听的情报一一说出,一字不漏。
皆因徐重方才附耳所说的那句话:
朕知道,你今日所言并非为了朕,而是为了她一人,朕替她,谢你。
原是为了她……
左子昂自嘲似的一笑,竟是为了她。
果然是旁观者清,徐重一句话点醒了他,枉自他还以为自己是忠君爱国的大忠臣,原来,他只忠于她一人。
左子昂从知州衙门的台阶拾级而下,不顾脚上只着了双室内行走的皂靴,毫不犹豫地沿着她今晨走过的积雪复又深重的道路再行了一遍,可真是步步维艰,冰寒刺骨。
终于体会到了她的苦痛,这一刻,左子昂总算如释重负,他倒在雪地之上,望向苍穹簌簌下落的雪片,喃喃自语:呆在他身边,便要承担如此多的苦难,值得么,薛清辉,值得么?——
作者有话说:晚安,朋友们,明天又要打工啦[哈哈大笑]
第62章赛马(上)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翌日清晨,梁州城一连下了数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没了漫天飞雪遮挡视线,在青色苍穹的映照下,远处山峦分外清晰。
清辉早早起身,兴致勃勃地换上了梁州本地女子“上袄下裤”的服饰。
短袄是明快的鹅黄底牡丹纹,衣领、袖口处皆缀了一圈雪白兔毛边,外穿一件毛绒丰厚的紫貂长褂,衬得她小脸精致,娇俏可爱。
想不到,这身看似粗笨呆板的衣服,穿在辉儿身上,倒为她增添了一丝娇憨之感,可见从来不是罗裳衬美人,而是美人衬罗裳。
徐重在旁目不转睛地欣赏,心中暗赞不已,将一条早已备好的狐皮围脖细致圈在她脖颈处,轻声叮嘱:“辉儿,你风寒尚未痊愈,须得留神御寒,劝服冷彦遗孀之事,你只须稍微配合左子昂行事即可,嗯?”
此番意外让她与左子昂共处,徐重心中亦是有所顾虑,但见她颔首,极认真道,“能为陛下分忧、为大衍出力,臣妾一定竭尽所能。”
显然全副心思皆在如何劝说那靺鞨女子上。
徐重暗暗松了口气,紧握她手:“辉儿,记着,此去万事不可逞强,若那靺鞨女子不通人情,朕亦留了后手。”
“臣妾知道。”
临出门时,徐重特意暗中吩咐茯苓:“小心照看婕妤……替朕盯好左子昂。”
交代完毕,徐重先行出了房门——岳麓、王川等人已在书房等候,他还须详细部署留守梁州之事,自从到了梁州,这一事接着一事,真真是分身乏术。
须臾,清辉同茯苓一道走出知州衙门,左子昂已备好马车等在路边。
见她换了身本地女子打扮,较往常少了一分端方自持,却多出三分自在从容,左子昂不禁微笑起来,亲手为她撩开车帘:“婕妤请上车,臣这就带您前往冷府。”
清辉垂了眼帘,一言不发上了车。
左子昂跟在她身后,正欲上车,却见一圆脸圆眼的小丫头,正气势汹汹地瞪着自己,一条短小有力的手臂正正挡在他身前。
茯苓牢牢记着陛下的叮嘱,随时盯紧左子昂。
左子昂掀起眼皮,毫不客气地回瞪回去,随手挪开了小丫头的胳膊,一猫腰便上了车。
“婕妤,这外人怎能与您同在一车?”
茯苓大声嚷嚷,赶紧跟着钻入车厢。
“此言差矣,我有些绝密线索须提前告知婕妤,你不让我上车,我何时能说?莫不是到了冷府当着冷夫人的面,再禀告婕妤?再者说,你不是受人之托、在此监看着么,你还担心什么?”左子昂反唇相讥。
这人……好厉害的一张嘴!
茯苓索性抄手坐在清辉与子昂中间:“这位左大人,您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开口说便是,奴婢只是奉命保护婕妤,不会多听您说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