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真的赢了!
他错愕看向马上的薛清辉,长发披散、睫羽微湿,她此刻的样子,与他私下画过的那幅美人寝衣图竟如出一辙,像雪山走出的神女,悲悯苍生……
洛敏亦纵马赶到,面色苍白,双目通红,似哭过一般。
她翻身下马,慢慢行至左子昂面前,用靺鞨语对子昂道:“我今日才知,你心心念念的姑娘,原是这般厉害的女子,我很喜欢她。我今日确是输了,愿者服输,我愿不日随陛下前往黑水……对了,这匹小马驹名叫‘洛洛’,是将军罹难前送与我的礼物,既与婕妤有缘,我将它送与婕妤作为见面礼吧。”
说完这番话,她牵着那匹白马,头也不回地走进冷府。
见洛敏就这么径直离开,薛清辉低头不解地看向左子昂,显然不懂她是何用意,究竟是认输还是不服?
左子昂笑着仰面看她,只觉她方才的马上英姿和此刻的懵里懵懂皆可爱至极。
两人目光相接,头一回不再剑拔弩张。
“咳,咳咳。”
见势不妙,茯苓垫脚举手在两人面前生生造出一道“人墙”。
“左大人,洛敏夫人最后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清辉急问。
左子昂遂一五一十将洛敏的话转达,唯独省下了那句“心心念念的姑娘”。
听闻洛敏答应随陛下赶赴黑水,又将小马驹送与自己,清辉顿时欢喜不已,只是方才一阵纵马疾驰,眼下猛然停住,身子便隐隐有些发冷。
“阿嚏——”
她打了个喷嚏。
“姑娘,您这风寒还未痊愈,可不能再受凉了。”茯苓关切道。
清辉只得颔首:“那‘洛洛’怎么办?”
“‘洛洛’就让茯苓骑回吧,这小马驹还小,若是我骑,恐怕一不小心就把它给压折了。”
桃花眼悠悠闪过一丝精光。
明知面前这人心机深沉,明知陛下千叮万嘱要盯牢左子昂,茯苓实在抵御不了小马驹的诱惑,默了片刻,终缓缓点头:“婕妤,您先进马车歇息歇息,‘洛洛’就交给我吧。”
反正我人就在马车外,随时听得到车厢里的动静……
于是,在左子昂的“悉心”安排下,回程路上,他总算如愿与清辉单独同乘一辆马车,茯苓则欢天喜地骑着“洛洛”在马车外跟随。
两人相对而坐,初时皆无话可说。
左子昂一手掀开车帘,装作欣赏车外雪后天霁的景象,余光不留痕地扫过她的脸。
她端坐一旁,又恢复了往常娴静端方的姿态。
子昂心道:竟不晓得她擅长骑马,她方才的马上英姿与眼前羸弱模样截然不同,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遂开口道:“不知婕妤对洛敏说了什么话?我远远瞧着她方寸大乱,一下便失了节奏。”
比试完看洛敏的反应,他心里已有了答案,此番只是借故与她说话。
清辉便将她说的那两句话原原本本道来。
左子昂装作恍然大悟:“婕妤,好一招攻心计,实在是高明。”
清辉虽一向对他多有提防,听他由衷夸赞,也不便冷面相对,愧疚道:“胜之不武,我也是利用了洛敏夫人对将军的想念,此刻想来心中亦有愧意。”
“您倒不必这般想……”左子昂轻声劝慰:“其实洛敏一早也想前往黑水寻求真相,只是先前顾虑重重,再加上她并不信任梁州主官,想在此守着一半的兵权,也算是为冷彦守住这梁州城。”
“兵权?洛敏手中有兵权?”
清辉诧异,来之前徐重只告诉她洛敏前往黑水有助于揭开冷彦之死的真相,有利于两国会谈,从未透露她手中还有兵权。
从这句反问中,左子昂登时洞悉了徐重的全部用意。
原来,令洛敏随驾前往黑水,乃是一石三鸟的计策:一则,以冷彦之妻身份现身,作为冷彦被杀的人证,一开始便可占据两国会谈的上风。二则,洛敏是靺鞨贵族出身,由她出面指证族人有违道义,对靺鞨又是一重打击。三则,洛敏一旦离开梁州,她手中的兵权自然落到了徐重心腹之手,梁州后方稳定无虞。
果然是好计策、好谋划!
若真如他所想,只怕洛敏这一走,便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