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芜湖。
顾雍大概确实是上了当,因为此时孙权已经在芜湖了,正在沿中江水道去往震泽(太湖)——吴县就在震泽边上。
中江是长江故道,远古时长江曾是从中江向东直通大海的,后来江洲淤涨,形成了太湖震泽,芜湖一带也因泥沙淤积抬高了陆面江岸,长江主流才转而向北从镇江出海。
战国时期吴国开凿胥溪,将中江改造成了长江的分流道,也是延续至今的漕运水道。
虽然看起来芜湖与吴县之间隔得挺远,但由于中江水道的存在,从芜湖到吴县实际上耗时很短。
“仲谋,你为何要如此设谋?”
吕范在码头拦住孙权不让其上船:“周幼平忠心耿耿,你却让其陷入死地!此岂是人主所为?!”
“子衡兄,若刘备未中计,大军不撤,我等皆死矣,又岂只损周幼平一人?”
孙权回头望了一眼西边春谷方向,说道:“我等退去,周幼平没了挂碍,反倒有可能全身而退……”
“即便不设此谋,只要让刘备得知疫病已然大起,他必会撤军的!”
吕范揪着孙权衣领,极为不满:“你就是想用幼平的命赌一次罢了!可你为何要用别人的命来赌?!”
孙权捏着吕范颤抖的手,轻声道:“子敬去寻刘备停战,但刘备并未答应,如今我又怎能用所有人的命去赌刘备是否撤军?”
吕范愣了一下,松开了手,摇着头让开了路:“……罢了……我不与你争辩,但也不敢再与你同船而渡……”
孙权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自己上了船,站在船头向西边的天空望去。
天色昏暗,寒风大起。
孙权打了个哆唆,裹上袍子,低头将脸掩在了袍领中。
这样就没人能看到他眼里是否有泪了。
……
……
次日傍晚。
周泰站在船头,江上的风带着寒意吹来,吹得周泰脸上有些发青。
天色渐晚,光线暗沉,水营里本该轮班巡逻,船灯按说是不会灭的。
可这一晚,周泰的水营里看起来有些诡异。
灯火尽灭,船只凌乱,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废弃了一般。
很快,杂乱的呐喊声从远处的江面传来,箭矢带着鸣响撕破了沉静的夜空。
蔡瑁的水军已经扑向了周泰的水营。
蔡瑁水军规模庞大,船支黑压压的布满了江面,至少也有两万人。
“纵帆……全速向北,冲入敌阵!”
此时,周泰却直接升帆,领着亲兵部曲划船,桨帆并用向前反冲,冲进了蔡瑁的大部队。
蔡瑁手下的水军大多是新兵,反应不怎么整齐,前哨根本没反应过来,周泰的船队便已冲进了阵中。
周泰所在的艨艟从侧翼绕了上来,径直冲向了中间挂着旗舰灯的楼船。
这就是周泰熄灭所有灯火的原因了——两千打两万,用任何阵型都是没用的,索性放弃灯火指挥,借着夜色直取蔡瑁旗舰,实施斩首战术。
见周泰的船队熄灯对冲,蔡瑁直接打出灯火,令所有楼船降帆靠拢,一点都没拖泥带水。
楼船渐渐聚拢一处,以跳板搭舷钩连,将旗舰护在中间。
斗舰则环绕四周护着楼船,在江面上组成了立体平台。
周泰的艨艟冲到时,蔡瑁的组合平台已经构成,艨艟的撞角只刺穿了外围一艘斗舰的船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