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杀一个人,不难,一把刀就够了。想救一个人,也不难,一面大盾足矣。可想救一个不想活的人,难,难如登天。唐云,由衷敬佩袁无恙。唐云,也是真心想让袁无恙好好活着。这种隐藏在吊儿郎当表面之下的担忧与温柔,门子也懂。年岁并不大的他,在幼年时期便有了如同在人间炼狱走了一遭的经历。是唐破山从炼狱的边缘将他拉回到了人间,让他有一个家,有自保的能力,有着自由活着的权利。门子对唐家的忠心,是源于唐破山的恩情。这种恩情,早已超过了主仆,更像父子。当初唐云去南关的时候,唐破山就想让门子过去保护好大儿。这个请求,提前了至少二十年到三十年。原本,门子承诺在唐破山故去后,至少是老去时,才会跟随唐云,保护唐云。面对提前数十年的请求,门子拒绝了,因为他不想离开唐破山,而且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唐云。唐云太过懦弱,自以为是,自诩读书人,又没什么主见,根本不像是唐云的亲儿子,也不配他追随。可突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门子发现,唐云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所看到所观察的那样。这种改变,令门子很困惑,不过他依旧不想离开唐破山。直到有一天,唐破山和他说,唐云是他报仇的唯一希望,雄鹰总有翱翔天际的那一天,被庇护的久了,一辈子都是雏鸟。门子知道,唐破山很痛苦,因无法为自己报仇而痛苦。为了不让唐破山因自己而痛苦,门子终究是追随了唐云。慢慢的,渐渐地,门子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因为唐云真的很好,如同他爹唐破山一样,甚至在在某些方面,更好。在唐府时,门子以为这就是家。跟随唐云后,门子才明白,家不是一处宅邸,一处居所,而是亲人们。心高气傲的门子,有了从未有过的归属感,这种归属感,不再是留在唐府才可以体会到的归属感,而是兄弟间的情谊,是大家生死与共的真挚情感。草原疾驰,骑在马上的门子,总是笑吟吟的,对这次九死一生的任务,有着无比的自信。“门子哥。”又是一夜,二狗,也就是薛豹的手下重甲骑卒,压低身姿顺着土坡的另一侧爬到了门子的身边。“咱是不是离的太近了,朱先生说至少得保持三里的距离,草原人养着狗,鼻子很灵。”“逆风,不怕。”门子从怀里拿出了油纸包裹的肉干,用力的撕扯成一条一条后塞进了嘴里。“这都小半个时辰了,他们怎地还不上路,那些草原人不会起疑了吧。”“不会。”门子眯着眼睛望了过去,观察片刻:“袁无恙与郭臻只有不到二百人,草原人上千,要是起疑了,那些游骑早就给他们围上了。”“那怎么聊了那么久。”“安心就是。”门子将肉条递给了狗子,仿佛一个兄长一般,哪里还有往日在关内那般吊儿郎当的模样。二狗很紧张,其他二十二名重骑也很紧张。这些久经沙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悍卒们,无一不紧张,紧张,不是怕死,而是怕无法完成任务,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肩负着什么样的使命,成败,更是关乎整个国朝的未来,大虞朝的国运!“卑下心里有些慌,郭臻咱不了解,一路上和个闷葫芦似的,屁都不放一个,袁将军眼底又有着化不开的哀愁,那些崔家人更别说了,满门都死在了少主的手里,要是给咱卖了,袁将军他们…”说到一半,二狗双眼一亮:“动了,动身了,动身了,门子哥你快看,他们动身了。”“看到了。”门子微微一笑:“告诉兄弟们,继续跟着,还有,再嘱咐他们,一旦到了王庭,无论袁无恙他们是否成功,咱们的任务是救人,而不是杀人,这是少爷亲自下的命令。”“可要是他们没成功,机会千载难逢…”“杀人,是我的事,是少爷给我的机会,你只管将他们带走就是。”“可…”“去吧。”“唯。”二狗不再多说什么,临行前薛豹告诉过他,两支队伍,一明一暗,以身犯险明的那一支,袁无恙说了算,暗地里这一支,门子说了算。一明一暗,两支队伍再次启程,天亮的时候,保持着五到八里的距离,天色暗下来后,保持着三到五里的距离。无论是明处还是暗处,两支队伍都处于高度紧张之中。明处的袁无恙等人,身边的草原人越来越多,随着愈发深入草原腹地,长长的车队,已经被三千多名草原游骑“护送”着。暗处的,门子带领的队伍因要躲避零散的草原游骑,数次险些跟丢了目标,绕了很多冤枉路。风沙,磨砺着写着勇士的面容。无处不在的危险,让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日,夜。一日,一夜。又是一日,又是一夜。传说中的草原王庭,除了鸿胪寺使节外,百年内,从未有人踏入过的草原王庭,终于到了!作为草原民族的核心之地,作为草原权权力的象征,连绵起伏的营帐,仿佛一座巨大的兵城。羊毛与牛皮制成的营帐,颜色深沉而而古朴,微风中轻轻摇曳,最中央的位置,则是矗立着高大的金狼王大帐。帐顶有着精美的刺绣,描绘着草原上的雄鹰、骏马,以及山川河流。除了门子与二狗外,其他二十二骑,根本无法靠近,哪怕是这两人,也是乔装打扮了一番。或许是老天爷也认可了这些勇士们,袁无恙带领的车队,正好是夜半时分进入的王庭,若不然,门子和二狗根本无法轻易潜进王庭。不过有一说一,草原王庭的守备真的很松懈,一是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潜进来,二是王庭区域有很多各部族人,很多贵族的手下相互之间根本不认识。门子与二狗二人,七绕八拐,还好是在夜中,避过了篝火,终于再次见到了车队。不过距离很远,足有五十丈之遥。大量的贵族围着车队,沉重的黄铜箱子被贵族们亲自搬了下来,悠扬的歌声,浓烈的酒味,以及那一双双贪婪与猩红的双目,让暗处的门子面露狞笑。“门子哥!”二狗神情大变:“袁将军,袁将军和郭将军都在,计划,计划不是这么定的!”“看到了。”门子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按照计划,是崔家人与王庭的贵族们交涉,袁无恙等人,则是扮做护卫和小厮,趁机离开。二狗四下观望着,虽然顺利混了进来,可情况比大家想象的都要复杂,袁无恙与郭臻在场,只是其一,最让他麻爪的是,就算一切顺利了,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其他人很难冲进来,冲进来,也无法掩护明处的那一伙人逃走。“门子哥,我们,我们…”二狗满面纠结之色,远处,就有一支火把,他和门子腰后,都藏着手弩,机会,近在眼前。可二狗不敢动手,他明知动手一定会成功,终究还是不敢动手,因为袁无恙和郭臻并没有离开。就在此时,门子的瞳孔突然缩成了针尖一般。“金!狼!王!”每一字,都是咬牙切齿。异变突生,远处郭臻,突然夺过身旁草原贵族的火把,高吼一声。“本将叫郭臻,大虞朝,柱国将军郭臻!”火把,划过了一道弧线,丢进了一辆马车中,车厢里,有着大量的火油瓶。火光,冲天而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连空气都变得静止不动。仿佛是一瞬间,也仿佛是一个世纪。当火光映红了草原贵族以及老迈金狼王那双贪婪而又残暴的双目时,一声惊雷巨响,天地动摇!:()一品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