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慕白将霜炎剑插回腰间,右手按在胸口,对着规则之树微微躬身。
混沌魔皇站在城墙下方那片淡金色荒原的边缘,左眼黑右眼金,看着荒原上正在抽穗的第三批寒域麦。
麦穗从叶鞘中露出尖角,淡金色的麦芒在星光下微微发光。
守苗蹲在麦田边缘,正用手掌一捧一捧地给最边缘那几株长势较慢的麦苗浇水。
他的陶罐已经送出去了两个。。。。。。。一个在韩征茶馆正中央的桌子上,一个在星光街道尽头的土坑里。
现在他用的是自己捏的第一个陶罐。
那个被韩征说“烧裂了”的失败品,守苗没有扔掉,他用极寒融水调和荒原上的淡金色土壤,把裂缝一点一点填平,然后在星光灯下晾了三天三夜。
修补后的陶罐表面有一道极细的淡金色纹路,和铁域锻造师在板材上刻的锻造铭文颇有几分相似。
他用这个修补过的陶罐继续浇水。。。。。。。不是为了纪念失败,是因为这个罐子最合手。
第一个陶罐在他掌心反复握了很多次,罐身上的每一点凹凸都和他的手掌轮廓完美贴合。
混沌魔皇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个修补过的陶罐。
“第一个为什么最合手。”
守苗没有停下手里的浇水动作。
“因为捏第一个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土揉得不够匀,罐壁厚薄不一,烧的时候火候也不对,裂了好几道缝。但捏它的时候最认真。捏第二个的时候想着第一个的裂缝,捏第三个的时候想着第二个的渗水。只有捏第一个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只想捏一个能装水的罐子。”
他把一捧极寒融水轻轻浇在一株长势最慢的麦苗根部,水滴沿着麦秆缓缓流下,渗入淡金色的土壤。
“混沌魔皇大人,你捏过陶罐吗。”
混沌魔皇没有回答。
“你可以试试。不用规则之力,只用手。捏坏了也没关系,反正星光广场上的星光灯整夜不灭,捏坏了可以重新揉土,重新捏。”
混沌魔皇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右手。。。。。。。生之规则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只手曾经撕裂过本源界,曾经封印过灭之规则的反噬,曾经接过帝凌留下的锁链。
现在守苗问他有没有捏过陶罐。
他蹲下来,从荒原上取了一捧淡金色土壤,加入极寒融水,开始揉土。
没有用规则之力,只用手。
他揉土的动作极其笨拙,力度控制不好,土团一会儿太干一会儿太湿,在掌心反复开裂。
守苗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用那只还在滴水的手轻轻指一下。。。。。。。“这里要加点水”“那里要再揉几遍”“裂缝不是揉掉的,是用手指顺着同一个方向慢慢推掉的”。
混沌魔皇按照他的指导一点点调整,揉了不知多少次,终于揉出一个勉强成型的土团。
然后开始捏罐身。。。。。。。罐口歪歪扭扭,罐壁厚薄极其不均,一侧高一侧低,比守苗第一个陶罐还要粗糙。
守苗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陶罐,幽绿色眼睛中那一点金光亮得前所未有。
“你捏的也是第一个。第一个最合手。”
混沌魔皇将那个歪歪扭扭的陶罐轻轻放在麦田边缘。
它和守苗修补过的第一个陶罐并排放在一起。。。。。。。一个歪扭得更厉害,一个带着修补的淡金色裂纹。
两个都不完美,但都是第一个。
星光从新生大陆的天空中洒落,照在两个陶罐表面,修补过的裂纹和歪扭的罐口在星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泽。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右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表面生灭两种规则交织成的那道灰色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