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鉴道:“如果说,他是我的叔父,那他刚才盯着我看,莫不是认出了我?不应该吧?他从来都没见过我,我和我爹,也还没长得像到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地步吧?”
若细看相貌,顾鉴的五官无不精致,其实更像他的母亲,但若是有见过顾砚的人再看顾鉴,那么说出两人的关系时,一定不会有人怀疑,顾鉴是顾砚的亲生儿子,因为他们的身形确是如出一辙,只是性格又天差地别……奚未央神色沉沉,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顾鉴的眉眼,顾鉴将掌心覆上奚未央的手背,问他:“皎皎,你怎么了?”
奚未央微微的摇了摇头,他说:“顾家认人,不是依靠相貌。”
“虽然现在的顾家,在中州是无冕之皇一样的存在,但其实两百多年前,顾家曾经败落,又遭仇家追杀,血脉飘零。后来,顾家的家主重振家族之时,便在炼制的家主令上,施加了一道血咒,凡是顾氏血脉,那家主令皆可感应,为的就是将来有朝一日,若家族再遭大难,血亲骨肉,还能有重聚之机……”
奚未央沉沉道:“因这家主令可算一件血脉法器,所以关于顾家,世上还有一种传说,说是这家主令可以自行感应选择每一任的家主人选,它会选择它所认定的最强者,——这是顾家的每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注定好的。你的父亲曾经就是顾家内定的下一任家主,只不过……”
时隔多年,即便奚未央始终不大愿意承认,但许多时候,事实偏偏就是最简单的那个答案。奚未央告诉顾鉴:“你父亲讨厌顾家,所以,他逃跑了。”
顾鉴怔了怔,他张了张口,起初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片刻过后,方才能说道:“他……不是为了我的母亲?”
顾鉴从小见多了父母温馨恩爱的日常,即便那时的他并不大记事,但那些点点滴滴,却就是他每天的生活,再加上世人提起顾砚,总说他是为了心爱的女人才背弃了家族,这样的行为对于别人来说,是不齿的,可作为父母的孩子,那却是顾鉴父母爱意的证明。但现在,奚未央却告诉他,他的父亲之所以离开顾家,真正的原因,并非是他的母亲,而是因为他自己讨厌顾家?
顾鉴心头突然生起了一种可笑的感觉,他恍然,顾鉴好笑的问奚未央:“所以说,我娘当年,只是他想要脱离顾家的一个借口?”
奚未央摇头,却也无法提顾砚解释,何况个中万般,许多都是一念之间,大约就连顾砚本人,也未必能说的清楚。奚未央只能告诉顾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父亲想要离开顾家的念头,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了。甚至他与我,还有司空晏,我们在一起的那甚是荒唐的几年,也是他逃避的一种方式。——起初,他只是想要逃避,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始终很清楚,自己最终的命运依然是回到顾家去。直到他遇见你的母亲。”
“他的确讨厌顾家,想要离开。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人,是你的母亲。”
奚未央说:“顾鉴,你要相信,你的父亲他不是一个用妻子做挡箭牌的伪君子。世人甚至从不知你母亲的姓名与具体身世经历,是你父亲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骂名——”
奚未央的话未说完,顾鉴便抬手示意他停下,顾鉴看着奚未央的眼睛,然后问他:“如果你与我爹,没有这样深的交情,那么你觉得,他离开他心心念念想要逃离的家族,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所谓的心爱之人?”
奚未央说:“顾鉴,你若说这样的话,也太看轻你父母的感情了……”
“皎皎!”
顾鉴双手扶在奚未央的肩头,和他说:“别再说这些事了皎皎,它们都过去了。总归最后的结果,是我父母恩爱,至于最初的原因,它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一定要问顾鉴有什么不平,那么便是他从来将自己所爱之人看得太重。顾鉴绝不会,也绝不愿意,利用奚未央去达成任何目的,他的感情太过于纯爱,而这样单纯的爱意,最初的源头,便来自于他的父母。
顾鉴躲进奚未央的怀里,和他说:“不管我爹当年,究竟是怎样想的,反正我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永远也不会。”
奚未央轻拍着顾鉴哄道:“你与你父亲,本就不是一样的人。”
“你总是要吃你父亲的醋,可实际上,你若当真与他是一样的性子,我就不会爱上你了。”
顾砚的朋友不多,真正交心的,大抵也只有奚未央一个。奚未央从来都觉得,他与顾砚有着极为相似的一面,他们曾经同样高傲,叛逆,自我,又各自因为不同的原因而改变收心,他们确实是知己,却绝无可能相爱。
顾鉴听见这句话,忽然抬起来来,他将额头在奚未央的下巴上蹭一蹭,黏糊糊的问他:“那我是什么样的性子?”
奚未央低下头,吻了吻顾鉴的额角,说:“你是个小粘人精。”
“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小冤家。”
从前感到寂寞的时候,奚未央也曾想过,自己未来若有机会动心,会喜欢上一个怎样的人。他自负却慕强,要在这天底下找一个满足这样要求的人,几乎不可能,于是奚未央便做好了永远独身的心理准备,直到他爱上顾鉴时,奚未央才猛然意识到,原来当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是一定会心生倾慕向往的,哪怕他爱的这个人,此刻正躲在他的怀里寻求安慰,他们也仍旧是彼此的主人。
“……主人?”
虽然对奚未央的xp也算心中有数,可是真正听见他说出这个词,顾鉴仍旧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禁忌与刺激感,顾鉴从奚未央怀里直起身,和他说:“你这个称呼很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