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一位正部级钦差而言,这种接待规格,不叫怠慢,这叫羞辱。是把“不欢迎”三个字,明晃晃地甩在了脸上。
跟在李胜俊身后的秘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快步走上前,盯著那两个来接机的警察,语气生硬。
“省厅的同志呢?你们厅长人呢?”
那名年纪稍大的警察赶紧迎上来,满头大汗地敬了个礼。
“报告领导,我是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王涛。省委半小时前召开紧急维稳扩大会议,姜厅长实在脱不开身,特地嘱咐我务必接待好各位领导。”
秘书正要发作,李胜俊抬了抬手。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官场上的冷板凳,他见得多了,但这把板凳,透著蜀都省新班子的决绝。
“走吧。”李胜俊语气平淡,没有接王涛的话,径直走上考斯特。
车队驶出机场,一路开进省公安厅大院。
考斯特刚停稳,车门外已经站了一排人。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穿著笔挺的白衬衫,正是从清江省云州局长位置上调来的现任蜀都省公安厅长,姜新杰。
姜新杰紧走两步,在李胜俊下车的一瞬间,双手已经迎了上去。
“李部长,实在是对不住!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姜新杰紧紧握住李胜俊的手,腰背微躬,满脸堆著诚惶诚恐的笑意,“省委的会刚散,我这是一路小跑著赶回来的。让您受委屈了。”
李胜俊任由他握著手,眼神深邃。
对方是从清江省调来的,和鲁明是绝对的穿一条裤子。这个接机规格,这套说辞,全是算计好的下马威。
“新杰同志客气了。”李胜俊淡淡一笑,抽出手,“工作第一。我们也是来工作的,不讲究那些虚礼。”
姜新杰连连点头,侧身虚引。
“您这边请。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一行人走进省厅大会议室。正面墙壁上,掛著一条鲜艷的大红横幅:“热烈欢迎公安部领导蒞临蜀都指导工作”。
表面文章,做足了十分。
按主客落座。姜新杰亲自拿著暖瓶,给李胜俊倒了一杯蒙顶甘露。
“李部长,您尝尝,今年雨水好,明前的尖子。”姜新杰坐回位置上,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姿態摆得极其端正。
李胜俊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茶。
“茶就不喝了。部委工作紧,我们直奔主题。”李胜俊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姜新杰,“317专案,目前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么久,案情通报始终停留在外围?”
姜新杰面色一肃,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报告李部长。目前专案组查处的核心情况,主要集中在茂水县的东川矿业集团。”
姜新杰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地开始匯报。
“根据前期摸排和现有的证据链,东川集团在金川州一带,长期存在强买强卖、暴力阻工、非法採矿等行为。近期更是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煽动不明真相群眾对抗政府的群体性事件。”
姜新杰停顿了一下,观察著李胜俊的表情。
“不仅如此。我们掌握了部分线索,东川集团极有可能涉嫌重大凶杀案。其组织严密,分工明確,已经完全具备了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典型特徵。”
李胜俊听著,脸上依然没有波澜,心底却是一沉。
姜新杰这是在避重就轻。通篇不提那个女大学生的命案,不提京城大人物的私生子徐飞,只抓著东川矿业涉黑这条线猛打。
这是在警告自己。
“新杰同志。”李胜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东川集团如果在地方上盘踞这么久,还能做大做强。地方公安系统,难道就没有察觉?”
姜新杰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痛心疾首。
“这正是我们要向部领导检討的地方。经过省委研判,东川集团背后,一定有级別极高的保护伞。前任厅长宋海波同志的违纪问题,目前还在调查中。我们怀疑,这之间有很深的利益输送。”
姜新杰直接把宋海波拋了出来。
这是一种明牌。宋海波已经被抓了,你们如果还要硬保东川矿业,硬保徐飞,那这顶“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帽子,就能顺著线索,扣到更高层的人头上。
李胜俊没接这个话茬。宋海波的死活,老领导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个决不能出事的徐飞。
“打击黑恶势力,是地方公安的职责。部里坚决支持。”李胜俊话锋一转,“但317案涉及重大舆情,部委必须全面掌握核心卷宗。既然案件有了突破,我需要直接见一见一线办案人员。”
他看著姜新杰,语气加重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