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仍未招供,衣衫已经血淋淋地溻湿。下颌已重新安上,梅道然怕他寻隙自尽,将嘴给他堵住。
正半昏半醒之际,突然听得门扇轻响。接着,传来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一条身形熟悉的人影走近,对他抬起手臂。那手中寒光一闪,倒提一把匕首。
人犯呜呜一声后狠狠闭目,竟毫无怨言,直似舍身求义一般。
那人挥刀而下。
忽然,门砰地一响,室内一亮,灯光随着脚步声传来。
昏暗处,那人仍背着身,手臂绷直,将匕首哐当一抛。
他转过身,听见秦灼毫不意外地喟叹道:“鉴明,咱们谈谈吧。”
一二七玉照
天外点了雨。二月长安冷,梧桐却早开,密密缀了满枝。室内日色昏昏。
案上摆放酒肴,另两只盏子。
秦灼一身素衣,从案边坐下,道:“当年阿耶同我讲,他年少进京时,和老师、令尊一起,在这梧桐底下埋过酒。”
他提起酒壶,语气反而温和:“咱们替他们尝尝。”
秦灼没说别的,先给二人倒了酒。
褚玉照穿的也是白袍。他眼中情绪翻滚,对秦灼一敬,一饮而尽。
一杯既尽,秦灼再给他满上,“行事无惮上怒,眼里不容沙子。鉴明行事,一如当年。”
褚玉照瞧着注杯酒水,道:“但大王变了。”
“大王从前杀伐决断,断不会信两不相疑的鬼话,也断不会容忍梁皇帝相逼至此。”
秦灼放下酒壶,“鉴明,我上了年纪。我也是个人,有了孩子,会心软。”
褚玉照不以为意,“君王安能有软肋。”
秦灼淡淡道:“所以你们就要把我的软肋拔掉,是吗?”
褚玉照不答,也不看他,又喝了一口酒。
秦灼见他如此,也不追问,自饮一口,暖了暖肺腑,才替他道:“阿芙蓉案,从那枚送进宫的阿芙蓉丸开始,一切就在你的掌控之中。但你在这时候的本意,并不是害他阿爹。”
“你是要我知道,温吉的野心。”
褚玉照不料他竟全然明了,微露讶然。
“于老九是你的人,你让他引导我查到阿芙蓉已至长安,是警告我秦温吉阳奉阴违。去地下庄子,专门让绿蜡来接待,又将子元骗来接头,是为了让我知道,温吉在灯山的权力已经压倒了我。我的威信不牢固了,你想这么逼我回去。”
褚玉照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