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做反覆使用的兵器。
看啊,以臣子为草芥、为奴役、为物品。
就是不为人。
这就是他的当朝,他的君王。
可能成为他未来君王的岐王向前一步,丢掉那支沾血的亡命牌,向他伸出手,温声说:“陛下器重你,曾亲口言道,留你与子孙做宰相。小杜相公,你要想好。”
杜筠放声大笑。
他笑着笑着呛得大声咳嗽,抹了把脸,又抹一把,像听了极大的笑话。少顷,整个人已趴在地上哭得出不了声。
许久之后,杜筠肩膀不再颤抖,慢慢站了起来。
他面对岐王,将腰间锦带拽下。
岐王圆睁双目,看一领朱红官袍坠落在地,继而是官靴、继而是簪缨。
不过片刻,杜筠已披发跣足站他面前,面色平静,再无哀痛。
岐王颤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杜筠对他一揖及地,“祝王爷得偿所愿。”
说罢,他弯腰将那支亡命牌拾起来,不再看岐王一眼,赤足走出门去。
冬风卷地,冯蛮儿的哀声从楼阁窗中徐徐飘落。紧接着,宾客们一面鼓掌一面掩泣,戏外的故事向来无人问津。
等李寒安抚好流民回城,听闻的头一桩大事就是张霁已死,第二桩也是大事,更是怪事。
张霁问斩次日,杜筠神智已失,俨然癫狂。杜公璞遍访名医医治无果,只得奉还他的官服印绶,替他向上辞官。
杜筠疯了。
李寒觉得是自己疯了。
他匆忙赶去杜府,畅通无阻地到了后院。杜筠的房门大开,他正坐在门内,一身素衣靠着火盆,把新作好的一篇诔文烧成灰。
火光映着他一张沉静的脸,杜筠声音平缓,对李寒道:“劳你仿我笔迹,去书崤关,跟郑涪之说一切都好,明年开春,等我找他吃酒。”
李寒握住他的手。
杜筠没有回握,哑声笑道:“渡白,这就是我们寒窗十年求的世道。”
一片死寂里,杜筠洒了一杯水酒于地,火盆溅了酒星,焰舌轰地一蹿,像一个人灼起来的红衣。
他说:“不做官了。”
七十七啼血
“杜筠当真疯了?”
“宫中延请了太医去诊脉,说是心智淆乱,得好好静养。但也说不准。”岐王将热茶放下,“长姊想派人去问?”
长乐抱着手炉靠在椅里,“杜傲节是个不堪为用的,他若没疯,那就是有意致仕。下面的事,还是要看李寒。”
岐王想了想,“说来也怪,要按李郎上元献诗的骨气,这厢早该进谏碎首了。事发这些时日,他却没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