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琳如实回答:“程小姐说想见你,有话要亲口对你说,我说你不见,她认为你在害怕。另外,她还问既然不联系了,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帮她……”帮?江虞笑了。真是个聪明的小傻瓜。聪明到看破她心思,傻到拒绝这笔钱。她查过了,然然的专业大概率要出国,大四应该会去法国交换一年。如果未来想往翻译方向发展,后续还需要深造,如果未来不打算从事本专业工作,现在社会上竞争激烈,至少得硕士学历才有保障,读硕时期另选专业,以后多项技能,就有更多选择余地。样样都要花钱。虽说一边读书一边打工也可以,但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她希望然然全身心投入学习,不必为柴米油盐烦恼。只有当一个人没有了后顾之忧,才不会被焦虑捆绑,有底气不断前行。然然就像另一个她自己。她没念过大学,心里总有遗憾,因此不希望然然为钱束缚手脚。她养的小鸟,本就该振翅飞往更广阔的天空。可惜那颗心太过赤诚。她不能直视,也无法回应。“真傻。”江虞叹息,拾起支票自言自语。田琳观察她脸色,犹豫半晌,小心问:“虞姐,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分手费而已。”江虞敛了神,云淡风轻地说。田琳直言:“你还记得章楠吗?当时你那么喜欢她,最后也只给了三十万。两百万和三十万的差距不是一点点,你赚钱也不容易,没必要这么挥霍。”“然然救过我的命,在我身边时间最久,难道不值得么?”“……”田琳沉默了。窗外雨雾濛濛,玻璃上嵌着细密的水珠,寒意从缝隙里渗透进来。室内陡然变得阴冷,挤满了沉闷的窒息感。江虞捋了捋支票,一下一下将它撕得粉碎,打开窗,扬手洒了出去。不要就不要吧。小时候她在火车站台救了程苏然,长大后程苏然在深山老林救了她,彼此互不相欠,她不必再为那道疤痕愧疚。这些天过去,冷静下来,她也想明白了,人会对长期留存身边的事物产生习惯,她只是习惯了那个女孩,时间可以解决一切。以后还会有无数个女孩在她生命中留下痕迹。漫天纸花飞落在花圃里,渐渐被雨水浸透。田琳:“……”江虞转身走到办公桌边,坐下来,面前摆放着摔坏的黏土模型,她看着零零散散几块,皱起了眉。昨晚航班落地,回家就开始拼它,按网上查找的修复教程一直捣鼓到后半夜,始终无法复原。心里揣着事,静不下来,下手毛毛躁躁的。她真不是做手工的料。太难了。不知道然然制作的时候,花费了多少时间和心思,她怎么就那么冲动?唉——江虞拧眉叹气。“虞姐,我替你扔了吧?免得看着烦。”田琳上前,捧起模型底座。“别动!”江虞低喝,“放下来。”“……”田琳又把它放回原位。江虞睨她一眼,说:“我烦的是怎样修复还原。”“找专业的人修就好了,网上很多同城店。”田琳实在无奈。“不行。”江虞紧盯着模型,神情恍惚,像是自言自语:“是我弄坏的,我要亲手修好。”别人的手脏。田琳忍不住问:“不会睹物思人吗?”江虞一怔,耳边又响起那晚的对话,渐渐就想起女孩的脸,她心生烦躁,拿起透明盒子罩住模型,把它锁进保险柜里。“……”田琳静静看着她,眼中略有怜悯。“明天你通知前台和保安,如果程苏然来找我,就说不在。不许放她进来。还有工作室那边也打个招呼。”江虞疲惫地靠住椅背,闭了闭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田琳低低应道:“好。”江虞点进微信,切换小号,找到列表唯一联系人——然然。删除好友。……二月,秋冬系列时装季拉开帷幕,江虞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这是她最后一次上t台,为多个大牌走秀。结束之后,她也将正式退役,告别十四年模特生涯。从纽约到伦敦,从伦敦到米兰,再从米兰到巴黎,平均一天两场秀。虽然工作量比起前几年小了点,但江虞仍忙得不可开交,整个二月份下来总共走了六十一场。圈子里朋友多,都知道她要退居幕后了,饭局、酒会一直约到两个月后。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三月初,巴黎时装周。连续几天大秀走下来,江虞着实累了,下午完成最后一场,她婉拒了设计师和创意总监的邀请,随团队提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