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执笔的手上。
只见他双眸微阖,似在调动胸中万千气象,片刻后又猛然睁眼,眸中精光迸射,落笔于纸上,笔走龙蛇,竟是毫无半分迟疑。
随着他手腕的挥洒,一个个筋骨开张、气势磅礴的字迹跃然纸上。
离得最近的贺知章忍不住凑上前去,眯着眼,随着李白行走的笔锋,低声念出那仿佛带着金石之声的文句。
“……景星耀而太阶平,虹霓灭而日月张。钦若太宗,继明重光……”
开篇寥寥数语,一股雄浑壮阔之气便扑面而来。贺知章捻须的手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张九龄亦不禁微微颔首,这起笔便见格局,非同凡响。
李白笔锋不停,文思如天河倒泻。
他写到明堂的建制,暗合天地法则。写到其气象,贯通古今。
裴耀卿也忍不住站起身,走到案旁,看着那不断铺陈开来的华章,轻声念道:“……巧夺神鬼,高穷昊苍。听天语之察察,拟帝居之锵锵……”
这极度的夸张,将东都明堂的光辉描绘得连日月都为之逊色,本是文人惯用的手法,但在李白笔下,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狂放。
王维静静立于一旁,目光落在那恣意纵横的笔迹与瑰丽恢宏的辞藻上,清雅的脸上虽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这等汪洋恣肆的才情,这等不受拘束的想象,确是他所不及的另一重境界。
王昌龄更是看得目不转睛,他素以气魄自许,此刻却见李白运笔如飞,辞采与气魄竟能兼备至此,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方知天外有天。
“真如江河奔流,一泻千里!”他情不自禁慨叹道。
李白越写越快,神情愈发专注,写到酣畅处,他再次执起酒盏痛饮几口,然后继续挥毫。
“……四门启兮万国来,考休征兮进贤才……”
最终,赋文在对盛世绵长的祝颂中收尾。
最后一笔落下,李白掷笔于案。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竟已见微汗,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殿内一片寂静,落笔的余音似乎还在梁间萦绕。
贺知章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好!好赋!真乃仙人之笔也!老夫今日方知,何谓文章天成,气夺造化!”
他这“仙人”二字一出,众人皆是一怔,随即竟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契合感。
张九龄深深看了李白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赞赏:“辞藻壮丽,气象万千,更难得的是格局宏大。李太白,名不虚传!”
李隆基早已离席,亲自走到案前,俯身细细观看那墨迹未干的赋文,越看越是欣喜。
此赋文采飞扬,气魄宏大,将他这位天子的威德与盛世的景象描绘得淋漓尽致,正中他下怀。如此才情,实属罕见!
他爱才心切,几乎要脱口而出,循旧例赐其一个“翰林待诏”的身份,以便随时召见,点缀升平。
然而,就在话将出口的刹那,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地掠过了那震耳欲聋的心声——诗仙!这等被后世尊为“仙”的人物,岂是寻常?
他心思急转,如今的翰林院,虽云集天下才艺之士,侍奉御前,看似清贵,内里却鱼龙混杂,医卜、方伎、书画、弈棋,乃至僧道、斗鸡之辈,三教九流,皆混迹其中。
若将李白这等注定名垂千古的“诗仙”与那些杂流之人同列……李隆基微微蹙眉,瞬间觉得大为不妥,简直是明珠暗投,唐突了这谪仙般的人物。
他迅速将已到嘴边的任命咽了回去,脸上欣赏之色不变,朗声笑道:“太白此赋,瑰奇宏丽,深得朕心!高力士,即刻着人将此赋誊录,悬于集贤殿,朕要时常观览!另,赐李白金帛百匹,御马一乘!”
他略一沉吟,继续说道:“朕会命人为卿安排一处清幽馆舍,一应用度,皆由宫中支取。卿且安心住下,朕要再多览几篇你的锦绣文章,亦想听听你对时务的见解。”
他没有说具体的安排,也不说能不能授予官职,但一句“对时务的见解”足够令人遐想万分。
李白闻言,心中虽有些许诧异,但感受到天子言语间那份非同一般的赏识与郑重,便也觉得熨帖,随即躬身谢恩道:“李白谢陛下隆恩!”
他立于殿中,承受着殿中众多打量的目光,非但未觉不适,反倒如鱼得水,仿佛这煌煌殿宇,生来便是为了衬托他此刻的风采。
他李太白,本该如此。
第33章如此疗法
下午李隆基去后宫感受亲情,特命萧青梧不用伺候,她便有了半天的假期。
童二娘子还在值班时间,宿舍里暂时只有她一人。
萧青梧趴在床上浏览着拍到的那些影像,9527很贴心地给每一份都标注了名字,并分门别类地放在了不同的文件夹。
她抱着被子,对着屏幕上诗人们特写镜头无声傻笑,双腿在空中兴奋地蹬了几下,整个人沉浸在追星成功的巨大喜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