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缓慢地游弋着,姿态沉稳而雍容,偶尔侧身时,露出的眼睛古老而深邃,仿佛蕴藏着海洋所有的秘密。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一个带着难以置信的、近乎梦呓般的声音低低响起。
李白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幕上的巨鲸,脸上满是纯粹的震撼与恍惚。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原来《逍遥游》所言,非尽虚妄?!”
他这话声音很轻,轻得需要身旁的王维凝神才能听见。
然而不需要听得多清楚,因为在场观者齐齐想起了同一句话。
《庄子》开篇那恢弘奇诡的想象,谁人不晓?可多少年来,那几句只被视为哲人的寓言,是心游万仞的文学夸张。
然而谁能想到,有生之年,竟能透过这神仙手段般的光幕,亲眼窥见那与“鲲”如此神似的庞然巨物?!
他们固有的认知在今天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
原来天地之大,竟至于斯。
原来典籍所载,未必全是空谈。
几位官员甚至不约而同地生出同样的念头,自己平日所争所执的朝堂权柄、名利得失,在这等浩瀚自然的伟岸存在面前,显得何其微不足道。
慨叹过后,他们将心神再次凝聚在光幕上。
深海依旧静静展现着自己的神秘。
会发光的诡异水母如同幽冥灯笼,成群游过。
形态扭曲、长着利齿的怪鱼在黑暗中倏忽闪现。
还有那色彩艳丽却剧毒无比的海蛇,在珊瑚间蜿蜒……
这一切,都与他们熟悉的江河湖泊、近海渔获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遵循着另一套生存法则的领域,美丽与危险并存,宁静与杀机共舞。
它是另一个广阔、深邃、充满未知的世界。
贺知章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震撼尽数吐出,低声叹道:“老夫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啊……”
光幕上,景象仍在流转。
从苍鹰击于九天,到雪豹潜行于绝壁。从角马迁徙的洪流,到蚁群精密的协作。从雨林层层叠叠的生机,到沙漠极端环境下的顽强……
最终,画面又定格回那深邃无垠的海洋,巨鲸的剪影在夕阳染红的海面下缓缓游过,为这场视觉与心灵的盛宴画上了一个恢宏的句号。
内侍宣布散朝的悠长调子适时响起,萧青梧意犹未尽地关了电脑。
【太爽了,明天接着看!】
百官如梦初醒,行过礼后,开始依序退出大殿,仔细看去,不少人目光有些发直,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震撼、迷醉、兴奋、激动与茫然。
他们仿佛进行了一场漫长而壮丽的远行,心神仍漂泊在那广袤的天地之间,尚未完全回归庄严的庙堂。
萧青梧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一眼看到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的李白与王维。
两人似乎想着什么出了神,目光渺远地望着虚空,连她走近了都没发现。
“师父?摩诘先生?”萧青梧出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今日不是说了要去崇玄馆看水琴么?还去不去?”
李白眨了眨眼,魂魄缓慢地回归身体,下意识地点头应道:“自然要去,这般有趣的学问,岂能错过。”
王维也缓缓转过头,眼眸中深邃的思绪渐渐沉淀,重新变得专注:“有劳萧学士,维正欲一观。”
萧青梧点点头,目光又在正在缓缓移动的人群中搜寻了一下,很快找到了正与同僚低声议论着什么的王缙,以及步履缓慢、眼神中充满思索的贺知章。
想了想,她转头问李白:“要叫上贺公与王侍御吗?”
李白袖袍随性地一拂:“都叫上!你昨日说水琴的妙处时,贺公与夏卿皆在场,听得是兴致盎然,此刻岂能撇下他们?”
萧青梧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只是话总得从李白那绕一圈,才能显得更自然些。
她快走几步,追上正慢悠悠踱着步子的贺知章和人群中的王缙。
“贺公,王侍御。”她笑着发出邀请,“我们正要去崇玄馆做水琴实验,探究声律之理,二位可愿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