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李琎正背对着她,兴致勃勃地对着三个面容俊朗,特意打扮过的年轻人说着什么。
那三人打扮与上次又不同,气质更偏向武人的爽朗矫健,肤色也比前几日那三个微深,眉宇间带着抵挡不住的锐气。
似是察觉到目光,李琎一回头,看见萧青梧,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抬步就要过来。
萧青梧抢先一步,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敢乱说话试试”。
李琎被她一瞪,脚步立刻顿住,脸上讪讪一笑,果然没再凑上来大声嚷嚷。
萧青梧不再理他,转向陈老夫人那边,脸上换上得体的微笑,快步走了过去。
“陈老夫人,诸位,有劳久候了。”她先施了一礼。
陈老夫人连忙还礼,接着一脸期待地注视着她:“今日又来叨扰学士了,不知……外子如今可好些了?可能容我等见上一面?”
“老夫人稍安,我正要去查看。”萧青梧温声安抚她,“您且在此稍候,我进去看看张节度情形如何,出来再与您细说。”
陈老夫人连忙点头:“有劳学士。”
萧青梧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手术室旁边的耳房,迅速换上洗过的罩袍,又用酒精给自己消了毒,这才推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
张守珪正趴在榻上,似是也刚被前院的动静吵醒不久,正勉力维持着清醒。
“张节度。”萧青梧走近,声音放得很轻,“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么?”
张守珪从喉间挤出一声含糊的回应,眼皮费力地抬了抬。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手术刚结束时那骇人的金纸色,这会看着总算像个活人了。
萧青梧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触手温热,没有新一轮发烧,952扫描结果显示,各项指标较昨日也有了轻微的改善,风险等级已从高危降至中低。
萧青梧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对着张守珪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轻松的调侃:“张节度真是老当益壮,这恢复速度,一点不输年轻人。”
张守珪闻言,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缓过这一阵,他才苦笑道:“学士莫要取笑我了,不过是一把糙骨头,硬捱罢了,昨夜真是差点要了老命。”
“能捱过来就是本事。”萧青梧正色道,“最凶险的关口算是过了,接下来就是耐心休养,后面的日子同样不好熬,您还得在我府上多住一段时间。”
张守珪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他歇了片刻,积攒了些力气,才又问道:“方才外间……似乎很是喧闹?”
“哦,是陈老夫人,还有您的几位郎君、部属,放心不下,又过来探望了。”萧青梧答道,“此刻都在外面等着呢。”
张守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胡闹!我这里无事,让他们都回去!这般兴师动众,聚在你府上,成何体统?没得扰了你清静,也让我无法安心养伤。”
他似乎想撑起身子,但稍一用力背后就传来锐痛,只得又躺回去,喘了口气,对萧青梧道:“劳烦学士,出去与他们说,我一切安好,让他们即刻都回去!该当值的当值,该理家的理家,不必在此空耗!尤其是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若敢借着探病的名头耽误正事,或是在外生出什么事端,我好了第一个拿他们是问!”
萧青梧见他神情激动,赶紧让他不要动,又检查了一下包扎的布条,确认没有新的渗血,然后嘱咐一旁值守的亲兵,示意可以喂一点水,这才退出房间。
回到前院,众人立刻又围了上来,全都眼巴巴地望着她。
萧青梧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老夫人,诸位,张节度高热已退,眼下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脉象平稳,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
众人闻言,面上忧色顿减,不少人长舒了一口气。
陈老夫人双手合十,连声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都是学士恩德!”
“不过……”萧青梧咳嗽一声,“张节度得知诸位前来,很是挂心。他特意嘱咐我转告大家,他一切安好,请诸位不必过分忧心,更不必在此空等。尤其叮嘱几位郎君,当以公务和家事为重,切莫因他之故耽误正业。”
她将张守珪那番严厉说辞委婉转化了一下,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张守珪的几个儿子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些讪讪。
陈老夫人是最了解自己丈夫脾性的,听萧青梧这么一说,便知道张守珪只会说得更重。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外子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既如此说,我们便不好再留了,免得真惹他动气,反不利于将养。”
送走了千恩万谢、终于安心离去的张家众人,萧青梧回过头,只见李琎还杵在那儿,身后仆从围绕,还有那三个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用途的年轻人。
李琎见她看过来,立刻堆起笑容,声音洪亮地夸赞道:“萧娘子真是妙手回春!张幽州那般凶险的急症,竟也能转危为安,实在令人敬佩!”
萧青梧走到他近前,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问他:“王爷,怎么又领人过来了?我不是说了不养闲人吗?”
李琎也压低声音:“上回那三个,你不是让我领走了吗?我琢磨着,定是那样的不合你眼缘。所以啊,这回特意换了路子!你瞧瞧,这三位身手利落,弓马娴熟,性子也爽快,跟你这脾气,说不定更对路!”
萧青梧觉得自己要是有脑仁,这会肯定已经在突突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