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萧青梧爽快应下,心里也开始期待起来,同时开始琢磨还有没有其他可以用来酿酒的水果。
想了一圈才发现,这时候能用的,不是梨就是柿子,竟是再找不出第三种。
萧青梧感叹了下匮乏的物质,又跟李白闲聊了几句,等天色转暗时送他离开,这才转身回书房。
房里只象征性地点了一盏灯,光线将书案这一圈映成一片暖黄。
萧青梧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9527,把你能想到的、符合要求的题目,都列出来给我看看!】
【好的,主人,基于要求,我结合了儒家经典与唐代可能面临的实务情境,初步拟定了三十道题目,内容涵盖了吏治、经济、民生、教化、边备等多个维度,请您过目。】
萧青梧在意识中滑动着屏幕,一道题一道题地仔细看过去。
唔……这道不错,很有地域特点的一道题。这道也有意思,现实感好强,还牵扯不同群体的利益。
还有这个,考验的竟是对外贸易和商户管理。
她看得入神,嘴里不时发出低低的赞叹。
不知不觉,三十道题目全看完了。
萧青梧向后靠了靠,满足地叹了口气,嘴角止不住地向上翘。
她感觉每一道都不错,每一道都想要。
她甚至开始忍不住想象,那些远道而来的士子们,在考场上骤然看到这些前所未见的题目时,会是怎样一副抓耳挠腮的有趣模样。
萧青梧得意地嘿嘿笑着:【真想把我是出题人这件事,嚷嚷得全长安都知道!】
这感觉实在太奇妙了,不是靠火药、不是靠医术、不是靠那些“奇技淫巧”,而是正儿八经地,参与到这个时代最核心的人才选拔机制中,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主人,我个人建议,最好不要。】
萧青梧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这其中的区别很大。】9527耐心给她分析,【您以女子之身出任技术性的官职,大家看在您的贡献,以及技术官本身的特殊定位上,尚可包容,甚至乐见其成。但参与到科举命题,尤其是最高级别的进士科策问命题,性质则完全不同。】
它顿了顿,让萧青梧消化一下,才继续说道:【科举,尤其是进士科,在天下士子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神圣地位,命题者的身份,历来是清贵至极、德高望重的文学重臣。绝大多数士子并不了解您,也不会去细究您的功劳。他们只会看到,一名女子,竟能决定考题的方向,一旦让他们知道这个,很大概率上会引发集体性的反对,他们觉得这是对科场神圣性的玷污。】
萧青梧听着,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最后撇了撇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她有些悻悻然地嘟囔,【我就是自己想想,YY一下过过嘴瘾,又不会真跑出去嚷嚷。】
道理她都懂,只是那种暗中搞了个大事件的兴奋感,如果不给人炫耀一下的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她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三十道题目,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下巴。
慢慢的,那股纯粹的兴奋感沉淀下去,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浮了上来。
【其实吧……】萧青梧再次在心里说道,【有时候我也会感觉……挺没意思的。】
【您指的是什么呢?】9527异常和煦地问她。
她托着腮,目光有些飘忽:【就是……教了这几年数理化,好像有用,又好像屁用都没有。
【我不太理解,根据数据分析,新式记账法、表格统计、基础工程计算、乃至正在推广的卫生防疫知识,都对提升行政效率、优化决策、改善民生产生了十分明显的正面影响,崇玄馆所有学员在各自岗位上的表现评估也显示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萧青梧打断它,眉头微微蹙起,【我是说,观念。】
她组织着语言,试图把心里那种模糊的感受说清楚:【你看,有用的地方是,算账更快了,贪墨查起来更方便了,造东西可能也更精准点儿……但这些是术,是工具,他们学得很快,用得也挺好,许多人都收益了,大家对此乐见其成。】
【但没用的地方是……尽管学了那些科学理论,知道了世界是物质构成的,知道了很多现象背后有可以推演的规律,甚至亲手做过实验……但很多根子里的观念,好像丝毫没变过。】
她想起那些最终选择离开崇玄馆的学员,想起他们离去时歉疚但坚定的眼神。那不是因为知识太难,而是因为在正途面前,这些终究是歧路。
9527再次开口:【主人,观念的变迁,远比技术的应用缓慢和艰难得多。您不妨想想,即使在我们的时代,环月旅行变得寻常,人类的自然寿命通过技术干预逼近两百岁,基因编辑允许从胚胎阶段调整部分生理特征……但与此同时,全球范围内,基于血缘、地域、文化的偏见和歧视,难道消失了吗?对超自然力量的迷信绝迹了吗?】
萧青梧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那么,您就可以理解,技术先进与否,跟观念没有绝对的因果关系了。而且我认为,您不必在意那些难以撼动的观念。知识本身一旦传播,就像种子落入土壤。有的可能很快发芽,立竿见影。有的可能深埋地下,等待未来的气候。还有的,或许会以您未曾预料的方式,与这片土地原有的东西杂交,生出新的形态。】
萧青梧杵着下巴,慢吞吞地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突然染上了忧虑:【你说,下一任皇帝还会继续支持我这些东西吗?或者李隆基自己,再过几年,观念会不会变呢?都说人老了容易怀旧,说不定他到时候又开始讲究起祖宗之法来,觉得我这些东西太标新立异,不准再教这些,那咱们这几年,岂不是白辛苦一场了?】
这个想法不是突如其来的,萧青梧已经在脑子里想过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