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梧被点名,连忙解释:“裴尚书这可冤枉我了,我哪敢忘?实在是工艺遇到了瓶颈,如今还在让人反复试验呢,一有突破,肯定立刻给您几位安排上!”
当初许下承诺时,她以为半年时间左右,怎么也该有所突破了,谁曾想,越往后推进,越能体会到其中艰难。
光是让炉温跨过那个关键的门槛,就耗费了将近一年时间,其间不知损耗了多少物料,投入了多少钱财。
炉温问题勉强解决后,玻璃的熔制又是新的难关。去除杂质、冷却、研磨剖光、对齐……每一步都要耗费无数心血去实验,报废率极高,稍有半点不慎就得重头再来。
萧青梧手头那几副试验品,看远处景物依旧有些模糊,边缘也存在明显的色散与畸变,虽然能辨清轮廓,却远未达到她心目中望远镜应有的清晰锐利。
看似简单的几片镜片,其背后涉及的知识壁垒,在唐代的技术条件下,突破起来竟比火药这个大杀器困难太多太多。
除非又能像以前那样,找到纯净无瑕的水晶原料,靠人工一点点去磨,不过那属于撞大运,甚至很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这么一块好料子。
裴宽本也只是随口调侃,倒也没真计较,摆着手笑道:“罢了罢了,知道你是个实心做事的人。我也不过白问一句,有你这句准话,等着便是。”
殿内乐声渐起,又到了那独特的以舞献祝环节。
官员们按品阶与亲疏,依次上前向皇帝献舞敬酒。
萧青梧立刻把头埋低了些,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跳什么舞啊……反正她也不是宗室亲王,不是宰辅重臣,甚至连正经科举出身的文学侍从官都算不上。
她就是个技术官,还是个女的,跳不跳的……应该不至于有人特意点她吧?
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上首的动静。
第一个起身的是许久未露面的宁王李宪。
他他比上次见面时更苍老了几分,脸上透着股掩不住的青灰病气,脚步也有些虚浮。
走到殿中站定后,宁王对着御座上的兄弟郑重一礼,随后伴着乐声,舒展手臂,缓缓起舞。动作自然谈不上优美矫健,甚至有些迟缓沉重,无处不在宣示着这位老亲王即将走向人生的终点。
萧青梧想起开元二十一年的这一晚,那时的宁王精神矍铄,在欢快的乐曲中随性洒脱地起舞,口中甚至还哼唱着悠扬婉转的小调,眉眼间尽是长辈的宽和与从容。
但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萧青梧说不清这伤感具体来自何处,或许是为一位印象不错的长辈日渐衰朽的生命力感到惋惜,或许是清楚地看到了时间在人身上刻下了无可挽回的痕迹。
一舞毕,宁王气息已有些不匀,额头也见了汗。
李隆基早已离席,快步上前亲自扶住了兄长,握着他的手,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宁王笑着摇头,兄弟二人又说了会话,李隆基才命内侍小心将宁王搀回座位,又赐下御酒。
接下来是太子李瑛,虽说没什么政治天赋,脑袋也蠢,但光看外表与扮相,还是很像那么回事的,甚至因着年岁的增长而愈发稳重从容了。
至少从外表来看是这样。
太子之后,便按着长幼尊卑,依次有宗室亲王、几位皇子、宰辅重臣等人上前献舞。殿内气氛渐次升温,乐声悠扬,笑语不断。
萧青梧暗自庆幸自己大概能逃过一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忽然,御座方向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乐声识趣地低了下去,众人的谈笑也随之收敛,目光重新聚焦于上首。
只见李隆基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了萧青梧身上,语带笑意地说道:“萧卿,朕与众卿皆知,你来自海外,家乡风土人情与我大唐迥异,想来定有许多新奇有趣的物事。今日除夕宴,君臣同乐,其他人皆已献艺,你是我朝第一位女学士,又是席间最为年轻的俊彦之一,岂能独善其身?不如也展露一二,让大家开开眼界,共贺新岁,如何?”
话音一落,殿内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笑与起哄声。
“陛下所言甚是,萧学士,今日定要让我们瞧瞧海外奇技!”
“是这个理,我们都跳了,萧娘子可不能躲懒!”
“萧娘子,快快起身献艺吧!”
萧青梧浑身僵硬地缓缓起身,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我不会跳舞也不会唱歌啊!弹琴更不会了!快!有没有什么速成的?】
席间有人笑了出来,纷纷一脸看好戏地瞧着她神情空白的脸。
【近景魔术如何?您的个人资料显示,您在大学时期的社团活动中,曾经学习并表演过魔术相关,不需要唱歌跳舞就能应付过去,而且符合海外幻术的定位。】
萧青梧顿时眼睛一亮,对啊!魔术!大学社团里为了凑学分学的几个小把戏,虽然手法生疏了,但原理还记得,稍微回忆一下就能演了!
慌乱的心跳瞬间平复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自信又坦诚地说道:“臣早年随船游历海外诸国时,跟着当地幻术师学了一两手微末伎俩。若陛下与众位相公不嫌弃臣这点雕虫小技,臣便斗胆一试,博君一笑,权当为这除夕宴添些别样乐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