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有保守的好处,至少不那么容易上火。”李乐笑嘻嘻地回敬,“再说了,马总,你这对能量密度如饥似渴的劲儿,万一哪天发现的路子走到头了,或者……安全成本高到你受不了了,是不是也得找条备胎?”
“杨树林儿那边在悄悄布局。这叫技术冗余,也是风险管理的第一性原理吧?这样,你也别光想着从我这儿掏钱。你也投点资,当个我们杨树林儿的技术顾问兼小股东。咱们两边,技术路线共享,研发进度互通,你给我们指指路,我们给你托托底。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那的尖刀卷了刃,或者市场突然对安全这事儿特别上心,咱们这不就有备无患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无形的剑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的嗡鸣。
马圣看着李乐,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嘴角一点点咧开,不是微笑,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李,”他缓缓摇头,“我是在为人类寻找可持续能源的未来,你却在向我推销……一块可能永远也达不到能量密度要求的盾牌?磷酸铁锂?它的天花板就在那里。而我要去的地方,需要的是能量密度,是性能,是极限!”
“天花板?”李乐嗤笑一声,“马总,您那用几千节笔记本电池攒起来的大炮仗,能量密度是上去了,可安全的天花板,或者说,地板,在哪里?你刚才不还差点用肉身验证了其下限吗?”
“磷酸铁锂的天花板是能量密度,您的方案的地板是安全冗余。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再说了,”李乐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循循善诱,“你这高端路线,用能量密度打品牌,没问题。可您想想,真要普及电动车,让天下老百姓都开上,靠的是什么?是炫酷的推背感,还是实实在在的安全、耐用、便宜?”
“是你的Roadster,还是未来可能满街跑的、用着安全电池的家用轿车、物流小车?我这盾牌,可能不够尖,但它够厚、够硬啊。市场那么大,容得下一根无坚不摧的矛,也容得下一面让人安心的盾。何况……电池这东西,将来可不止用在车上。储能电站、家用储能。。。。。。杨树林儿的技术,未来想象空间大着呢。”
“你现在投一点,占个先手,不比以后成了香饽饽再求着合作强?自家人了,一切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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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你比我想的还要狡猾。你想用技术备份和未来合作前景,来换取我对杨树林儿的实际投入,包括资金和技术合作,以及更重要的。我的注意力?”
“双赢嘛,咱们一条船上,你的特斯拉真成了,我们杨树林儿的电池技术路径,不就天然有了一个顶级试验场和展示窗口?这广告效应,啧啧。”
李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您那的路子,真走到黑,万一哪天不可燃的进度赶不上消费者信心的崩盘速度,总得有条后路吧?”
“在实验室里放一条磷酸铁锂,或者未来其他更安全路线的研发分支,花不了多少钱,但关键时刻,可能就是救命稻草。我这杨树林儿,就是您现成的、物美价廉的技术备胎库啊!战略投资,阿尤昂嘚儿司单?”
两个男人隔着堆满杂物的桌子对视着,一个眼神锐利如试图拆解复杂系统的工程师,一个笑容可掬如市场上兜售祖传宝刀的小贩。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一个想用未来的“星辰大海”换现在的真金白银和技术支持,另一个想用现在的“技术备份”和“品牌加持”换未来的市场通行证和深度绑定。
两只各自坚信掌握了真理的狐狸,摇晃着各自的尾巴,在互相试探对方的巢穴深浅和存货虚实。
半晌,马大圣先动了。他忽然伸手,从旁边乱糟糟的图纸堆里,抽出一张空白打印纸,又摸出一支不知哪来的铅笔,笔尖悬在纸上。
“好,我们来做个推演。”他说,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理性,“假设一,电动汽车是未来。假设二,市场需要不同层次的产品,高端性能与大众普及并行。假设三,电池技术是核心,能量密度与安全是当前主要矛盾。”
他边说,边在纸上画了两个方框,一个标着“高能路线(特斯拉)”,一个标着“安全路线(杨树林)”,中间画了一条虚线。
“目前,资源有限。投资我的高能路线,是在加速假设一的验证和高端市场的占领。投资你的安全路线,是在为假设二的普及层面做技术储备。两者在长期看,并非矛盾,但在短期资源分配上,是竞争关系。”
他抬起头,看向李乐:“所以,问题简化为,在现有资源约束下,是优先攻克性能壁垒,建立品牌和技术制高点,还是优先夯实安全基础,布局大众市场?哪个路径的长期回报率更高?风险更低?”
李乐摸着下巴,看着那张简单的图示,点了点头,“嗯,很第一性。那么,马总,请教一下,您个人,以及您能调动的相当可观的资源,目前还够您在高能路线上挥霍……哦不,是攻坚,多久?”
“我是说,在您下次需要找像我今天这样志同道合的。。。。伙伴,嗯,添加燃料之前,您的油箱,还剩几格油?”
又是一次精准的“拆解”。
这次,马圣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他捏着笔,在手里碾着,但眼神略微飘忽了一瞬,似乎在快速心算着什么。
然后,他坦白了一个事实,“SpaceX的猎鹰1号,三个月前首次发射,失败了。火箭起飞后不久就失控坠毁。损失……不小。特斯拉这边,Roadster的研发成本超预期,生产链的搭建也需要持续投入。”
“我个人之前的所得,大部分都已投入。下一轮融资,正在谈,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进展来说服投资人。”
他没说具体数字,但“油箱见底”的态势,已昭然若揭。
李乐嘿嘿着,表情既像是同情,又像是终于抓到了把柄,“你看看!我就说嘛!马总,咱俩这叫啥?这叫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不,你比我强点,你是丑国人。。。。”
“南非。”马圣纠正道。
“那不重要,关键人家觉得你是自己人,我呢?一个。。。。你,至少还能画出让硅谷那帮人头晕目眩的大饼,融到资。我这杨树林,实打实搞研发,烧钱如烧纸,还没你会讲故事,融资难度堪比让您那火箭不炸。”
两人此刻倒有了一丝“惺惺相惜”的穷酸默契——都是心怀大志,却暂时被钱袋子勒着脖子的梦想家。
他叹了口气,表情愁苦,但眼睛里来回流转着光,“所以啊,咱都别盯着对方兜里了,那玩意儿,咱俩现在都缺。要不,换个玩法?”
马圣挑眉:“比如?”
“比如,”李乐笑容可掬,“股权互换或者说,战略协同,资源互补,生态位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