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乐点点头,“它那套洪流能冲垮很多草台班子,但冲到咱们这些已经扎下根、摸清了本地水性的地头蛇面前,效果就得打个折扣。”
“这是地面战的硬功夫,是刺刀见红的玩意儿,不是靠打广告、请明星代言就能快速复制的。它就算有钱,想组建这么一支深谙各地地道战的教研队伍,也得花时间,摔跟头。”
许晓红若有所思,“那就是,继续深化本地化教研,把这当成咱们最深的护城河?”
“不止。”李乐走回桌前,拿起笔,在一张废纸上随手划拉着,“教研是核心,是里子。但光有里子不够,还得有面子,有架子,有让家长和学生觉得值的方方面面。”
“第一,得有战略思维,收缩,不对,是聚焦。”他在纸上画了几个圈,“要有战略定力,别被外面跑马圈地的热闹晃花了眼。它拿着美刀,肯定要全国撒网,跑马圈地,摊子会铺得飞快。咱们不跟。”
“从明年起,新开分校,严控。把资源,钱,人,最好的老师,都给我砸到现有这些核心城市去。”
“燕京、沪海、鹏城、羊城、金陵、长安、泉城、汉昌、临安……就这几个地方,我要的不是市场份额第一,我要的是绝对主导。提到课外辅导,尤其是中高考,家长第一个想到的,必须是长乐,而且觉得选别人就是冒险。提分有效,服务周到,贵点也值。要把单城市的利润率做上去,做成咱们的现金牛,压舱石。”
“这就好比打仗,”李乐比划着,“它新西方是远征军,气势汹汹,但补给线长,水土不服的毛病少不了。”
“咱们是守城的老兵,熟悉每一块墙砖,知道哪儿有暗道,哪儿能打埋伏。它不来攻则罢,要是攻,咱们就凭险据守,消耗它。”
“否则,咱们就把城里的地种得更加花团锦簇,粮仓满溢。等它远征疲了,咱们说不定还能出去捡点便宜。”
许晓红点点头,这个思路她赞同。长乐这些年能起来,靠的还真不是盲目扩张,而是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啃下来的口碑。
“怎么主导?”她问。
李乐抱着膀子,回道,“把教学—教研—反馈这个闭环做死。”
“每个老师的课堂反馈,学生的错题本,月考成绩波动,都必须及时汇集到教研中心。教研中心像特务一样,分析这些数据,追踪各校动态,甚至……想办法和那些退休的、在任的教研员、出题人保持友好联系。咱们要出的教辅、押题卷,要比学校自己出的,更贴近最终的考场。”
“让好老师的好经验,迅速变成教研成果,沉淀成咱们自己的专用教材、教法。这样,就算有个别金牌老师被高薪挖走,咱们的体系还在,课照样能上,质量不会垮。这才能降低对个人的依赖,提升机构的整体价值。”
“将来真走到资本市场那一步,你讲的故事就不是我们有几个名师,而是我们有一套持续产出好老师的系统和精准提分的方法论,哪个更有吸引力?更值钱?”
许晓红接茬道,“那运营上也得变。不能再一味冲规模了,得看健康度。续班率、满班率、老师的平均产出、单个学生的利润……那就。。。。。新扩张呢?完全停止?”
“不是停止,是换策略。”李乐指着地图,“如果要开新城,别学它撒胡椒面。挑准一个,集中优势兵力,就像古代修烽火台,或者点灯塔。资源砸下去,目标就一个:快速在这个新城市站稳前三,而且要盈利。”
“不追求数量,要标杆效应。让后来者看看,咱们长乐进一个城,就能成一个事。这叫‘灯塔城市’策略,花钱少,见效未必慢,关键是,不伤元气。”
“还有,”李乐在纸上写下“效率”两个字,“从追求规模增长,转向追求健康增长。”
“以后考核各分校校长,别光盯着你招了多少新生。我要看续班率,看满班率,看生均利润,看教师人效。一个班二十个学生,你续班率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比你开两个新班、每个班只招十个人、续班率一半,要强十倍!这说明家长认你,学生跟得住,口碑是实的。”
“另外,营销费用,给我砍。别学那些暴发户,拿着融资的钱到处砸广告。把钱省下来,投到教师培训上,投到学员服务上,比如,给每个高三学生配个专属的学情分析员,定期跟家长沟通,哪怕就是打电话嘘寒问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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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学校给我配上升学报考辅导专业,总部这边成立个部门,专门研究全国的高考政策、学校、专业、就业、考研率,完善各种学后辅导,让家长觉得,这钱花得值,花得暖心。这叫精细化运营,苦活累活,但能活得更久。”
许晓红一边听,一边飞速地在心里盘算。砍营销费?可。。。。但提高续班率和口碑,长远看确实能形成良性循环,降低获客成本。这需要强大的执行力,也需要各分校管理者思路的彻底转变。
刚琢磨出点儿头绪,就听李乐继续道,“人才。不光要留住人,更要绑住人。”
“核心骨干,金牌教师,高薪留住最好的老师,这不用说。还得让他们觉得,在长乐,有奔头。除了钱,还得有清晰的上升通道。”
“教研组长、学科带头人、分校副校长、校长……路径画清楚。还有,可以考虑做个模拟股权激励计划,现在虽然给不了真股份,但可以设定一个虚拟的池子,跟利润挂钩,年年分红。”
“让他们觉得,公司好了,自己碗里才更多。别等到人家举着两倍三倍薪水来挖角时,咱们只剩感情牌可打。感情这玩意儿,在真金白银和上市期权的诱惑面前,说实话,算个屁!”
说到这里,李乐撇撇嘴,“我那师兄,上市之后,肯定也得玩股权激励这套,而且手笔不会小。但大锅饭不好吃,蛋糕做大了,怎么分是个大学问。分不好,内讧比外敌更伤筋动骨。”
“咱们相对船小,现在把分配机制弄得更公平、更透明、更有诱惑力,就是最好的防御。”
许晓红频频点头,这些思路清晰而具体,直指长乐教育目前的软肋和未来的发力点。
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可如果打价格战呢?它融了几个亿美金,烧钱补贴,用低于成本的价格抢学生,咱们跟不跟?咱们跟得起吗?”
李乐笑了,那笑容有点狡黠。
“跟?为什么要跟?他打他的价格战,我打我的价值战。他补贴一百块,我就告诉家长,我这一百块,花在了给你孩子做更精准的学情分析上,花在了聘请更有经验的老师上,花在了提供更贴心的课后服务上。他低价吸引的是对价格最敏感、也最可能追逐下一家更低价的客户。这种,当年王德喜那时候,你不就明白了?”
许晓红想起李乐当年是怎么你用低价策略把王德喜给撑死的事情,笑道,“倒也是,能被人用小恩小惠勾引走的,换谁都一样。”
“所以,而我们要牢牢抓住的,是那些愿意为效果、为服务、为确定性支付合理溢价的客户。市场很大,他吃他的快餐,我做我的私房菜,不冲突。”李乐一耸肩,语气带着笃定。
“而且,我那位精明的师兄,会允许下面的人毫无节制地打价格战,把自己的利润表弄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