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谱?”李乐叹口气。
曾老师在一旁放下铅笔,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小乐,有些支出,确实是为了呈现最好的效果。电影是遗憾的艺术,但有些遗憾,能在制作阶段避免,就尽量别留到成片里。这几场戏,实拍的效果,是棚里很难替代的。”
“还有那种突如其来的、未经设计的惊愕和本能。这些,都是真实感的一部分,是钱堆出来的,但也是这部电影的魂。”
李乐看向老妈,嘬了嘬门牙,没再反驳。
他能跟姜小军据理力争,甚至用合同条款施压,但在老妈明显沉浸在创作乐趣中、并且明确表达支持态度时,他只能选择闭嘴。这是姜小军的鸡贼之处,一种更高级的、基于亲情的“捆绑”。
姜小军观察着李乐的神色,见他似乎没有继续发难的意思,眼珠转了转,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混合着尴尬、犹豫,心虚和某种破罐子破摔的神情来。
他视线飘忽了一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茶,灌了一大口,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搓着手,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带着点试探,“那什么……大侄儿,报表你也看了,进度你也知道了。眼下……确实是到最关键的后期的后期了。”
“调色,配乐,混音,特效镜头精修……哪样都是精细活儿,烧钱,但也出效果。”
李乐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姜小军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电脑屏幕上定格的、那列燃烧的火车,火焰仿佛在他眼底跳跃。
“就是,有些镜头吧……当时拍的时候,觉得情绪到了,感觉对了。可现在回头再看毛片,跟整个片子的气韵一搭,总觉得……还差那么一口气。就像一锅老汤,火候还欠点儿,滋味就没那么厚,没那么醇。”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观察李乐的反应。“还有几个布景的角度……当时受天气、光线限制,拍出来的效果,跟我最初想象的,有点出入。不是不好,是……不够极致。”
“你知道的,你叔我这人,要么不拍,要拍,就得拍到我能做到的最好。差一点,心里就过不去,觉都睡不踏实。”
李乐心里“咯噔”一下。来了。他太熟悉姜小军这种语气了,迂回,铺垫,最后图穷匕见。
“所以呢?”
姜小军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过头,直视李乐,那双小眼睛里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狂热、偏执和某种无赖劲的光芒,“所以……我想,有几个镜头,得补拍。不多,就几场。”
“我和敏姐仔细琢磨过了,补一下,整体效果能再上一个台阶。真的,大侄儿,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李乐没立刻发作,他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他看向曾敏,“妈,您也觉得……需要补拍?”
曾老师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让李乐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果然,曾敏点了点头,“有几个转场镜头,光影衔接确实有点生硬。小梁死后,疯妈在雨夜里行走的那段,当时拍的时候雨不够大,情绪没推到顶。”
“还有沙漠狂欢结尾,大火熄灭后那个全景,烟尘的层次不够,缺乏……废墟的史诗感。补拍一下,是有必要的。。。。。”
李乐闭了闭眼。他知道,老妈一旦从专业角度认可了补拍的必要性,那这事就几乎成了定局。
艺术家的偏执遇上艺术家的严谨,再加上一个不把钱当钱的导演,简直是灾难的N次方。
他重新看向姜小军,语气变得有些冷硬:“直接说,要多少。”
姜小军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晃了晃,又似乎觉得不妥,缩回两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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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百万?”他试探着问,声音有点发虚。
李乐笑了,“姜叔,您当我这是开印钞厂的?还是觉得我上次投的钱,是黄河里捞上来的?”
他拿起那份报表,翻到最后预算总表和协议红线的位置,手指重重戳在某个数字上,“您自己看!当初对赌协议里,给您留的弹性空间,还剩不到两百万!您这一张口就是三百万?”
“两百万!两百万也行!其他的……其他的我自己再想办法,我去找别的投资人磨,我把后期分红押上,我……我媳妇儿那儿还有点……”
“您自己想办法?”李乐打断他,“您能想什么办法?再去演电影?还是把周姐的嫁妆也押上?”
“叔,当初签协议的时候,咱们说得清清楚楚,预算框架内,您有创作自由。超了,咱们按条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