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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7章 议定(第2页)

那手巾不知是大伯从哪儿翻出来的,对两个两岁半的娃来说实在太大,一圈圈缠在头上,还是耷拉下一角,李笙那一角垂在右耳边,随着她敲鼓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李椽那一角垂在额前,几乎遮住半边脸,他却顾不上拨开,只顾低着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鼓槌,小身子被李铁矛用手在下面轻轻托着。

李铁矛两手比划着,嘴里念叨着,“对对对,就这样,咚哒,咚哒,咚咚哒,笙儿,你慢点儿,别急。。。。。”

可李笙哪管什么节奏不节奏。

她双手攥着鼓槌,只管往鼓面上砸,一下比一下用力,那鼓声密集得像下冰雹,咚咚咚咚咚,敲得她自己的小身子都在抖。

脸上的表情却认真极了,小嘴紧抿着,眉头微微皱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小鼓,仿佛在和它较劲。

李椽倒是敲得不快,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稳稳当当,落在鼓心,发出“咚~~~咚~~~咚~~~”的、沉闷而厚实的声响。

他敲几下,就抬起头看看李铁矛,等大伯点头,再继续敲。头上的手巾滑下来遮住了眼,他就用小手往上推一推,推完了,继续敲。

大娘站在檐廊下,笑得直不起腰,指着李笙,“这娃,这娃,这是要把鼓敲破咧!”

老太太也出来了,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眯着眼看,嘴角的笑纹深深的。

曾老师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个茶杯,却忘了喝,“慢点儿慢点儿,别摔着。。。。。”

李晋乔则举着个傻瓜相机,咔嚓咔嚓按个不停,嘴里嚷着,“看这儿!看爷爷,对!笑一个!”

李笙敲得正起劲,忽然停下,转头看了看李椽,又看看大爷爷,然后,她举起鼓槌,使劲往下一砸,喊了一嗓子,“嗨!!”

李椽被这一嗓子惊了一下,“当”的一声,鼓槌脱手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枣树下。

“哈哈哈哈~~~~~”

稚嫩的鼓声,大人的笑声,叮咛声,叫好声,还有檐下笼子里忽然被惊动的公鸡扑棱翅膀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这老宅里,漾开一片久违的喧哗。

撞在青砖灰瓦上,撞在槅扇花棂上,撞在那幅“三朝封将帅,七代驻雄关”的深沉对联上,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反而像给这幅凝固了太多时光的旧画,蓦然添上了一笔最鲜亮、最泼辣的颜色。

。。。。。。

暮色从塬上漫下来的时候,大娘开始张罗晚饭。

热气混着浓香,一阵阵从门帘缝里钻出来,漫了满院。

等菜上桌,天已全黑。正厅里大灯一开,明晃晃的,照着满桌热气腾腾的碗盏。

主菜是一口颇为豪爽的黑铁锅,直接端上了桌,锅气蒸腾。

里面是今天现宰现杀的正宗百分百横山羊,肥瘦相间,斩作核桃大的块,用清水和几段干辣椒、一把红葱,在柴火灶上咕嘟了整一个下午。

肉已炖得酥烂,用筷子尖轻轻一拨,那连皮的肉便颤巍巍地分离,露出里面雪白莹润的脂肪和深红酥松。

汤汁被肉自身的油脂和胶质收得浓稠发亮,油星子金灿灿的,浮在酱赤的汤面上,混着红葱被煸透后特有的焦甜,直往人鼻子里钻。

边上一道野苁蓉炖土鸡。切片的苁蓉与散养足年的老母鸡同煨,文火细功,直煨到汤色如淡茶,清可见底,连一点儿油星都被撇了去。鸡肉的鲜与苁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木质的甘醇,全融在了这一钵清汤里,喝一口,从喉头鲜到胃底,那股子香气从牙缝里往外钻。

小炒肉蘸糕,外地吃不到的陕北的特色。肥三瘦七的猪后腿肉,切作薄而匀的片,热锅煸出自身的油脂,煸到边缘微卷,再下秦椒段、蒜片、本地土法晒的豆豉、姜粉,一阵猛火快攻之后,肉片吸足了豉香椒烈,油光红亮,镬气十足。

旁边配着一碟用胡麻油炸制的黄米糕,外皮酥脆带着一层焦壳,内里软糯粘牙,单吃它,便已觉得一股不同于南方糯米的那种更显质朴天然谷物清香,若是再往小炒肉的浓稠的汤汁里一蘸,咬下一口,肉的咸香,壳的焦脆与米糕的软糯清甜在齿间交战、融合,那种丰富的口感,成了粗犷与细腻的碰撞。

鸡蛋泡泡则给娃们预备的,也讨个“团圆泡泡”的彩头。

土鸡蛋打散,调稀面糊,加一点点盐和葱花,用长柄的圆勺舀了,在滚油里一氽,面糊遇热迅速膨胀,鼓成一个金灿灿、圆滚滚的空心球,捞起沥油,外皮酥脆,内里绵软,蛋香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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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椽明显最喜欢这个,用小手捏着,蘸一点自家熬的、浓稠酸甜的番茄酱,小口小口地咬,吃得很是专心,只是那酱汁不时沾上鼻尖,像极了馋嘴的小猫。

不过和旁边嫌筷子不趁手,已经在李铁矛的助攻下,直接上手,抓住一根带骨的羊拐,埋头啃得“凶相毕露”,小嘴油汪汪的,不时发出满足的“嗯嗯”声的李笙比起来,算是斯文的太多。

晚上的主食是荞面饸饹。

深褐色的荞麦面,用老榆木的饸饹床子压出来,圆滚滚、劲抖抖的一束,投进滚水大锅,翻两个身就捞起,过一遍井拔凉水,盛在粗瓷海碗里,浇上一大勺同样用铁锅炖得烂糊的羊肉臊子,撒上碧绿的芫荽末。

荞面特有的清苦麦香,被浓油赤酱的羊肉一激,反而显出一种沉郁的底味,吸溜入口,滑韧非常,落在胃里,又是扎实的慰藉。

李乐一个人,就着炖羊肉和小炒肉,闷头干下去两大海碗,额角冒了汗,仍意犹未尽。

李铁矛瞧见了,忙说:“慢着点,可别撑坏了。”

大娘又端上一小盆“碗托”,算是溜溜缝的零嘴。荞麦糊蒸制,凝成颤巍巍的深灰色冻子,用薄铜片旋成细条,浇上蒜泥、香醋、油泼辣子,酸辣开胃,清口解腻。

大小姐的碗里,李铁矛夹一筷子羊肉,大娘添一只鸡翅膀,嘴里不住地说“吃吃吃”,虽然不住地说“够了够了”,可碗里的肉愣是不见少,她只好低着头慢慢吃,时不时抬眼求助一下旁边的李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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