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明白人开始给身边不解的亲戚们普及,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我跟你们说,人这伴郎可跟咱们各家儿子孙子结婚找的那些嬉皮胡闹的不一样。人家这里面有大律师,大学老师,大老板,博士……”
“博士?”
“大律师?乖乖……”
“哎哟喂,这李乐,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这一个个的,都是能人呐!”
“你也不看看人家自己是啥,燕大的博士,老李家的孙,娶的媳妇儿又是南高丽的有钱千金,人家那圈子,能跟咱们一样?”
“啧啧啧,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净跟些狐朋狗友混,你看看人家……”
羡慕,赞叹,隐隐的与有荣焉,在低声的议论中流淌。
各种目光和议论,把那帮伴郎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伴郎们倒也稳得住,有的抱臂微笑,有的插兜看天,有的低头和旁边人嘀咕什么,一脸“与我无关”的淡定。
只有小雅各布,被那一片火辣辣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往张凤鸾身后缩了缩,“他们……他们在说什么?”
张凤鸾头也不回,悠悠道,“夸你长得像孙悟空。”
小雅各布狐疑地看看四周那些婆姨们的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李晋乔和曾敏站在堂屋门口,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看着院中那群年轻人,尤其是被簇拥在中间、丰神俊朗的儿子,脸上是压也压不住的笑意,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李乐没顾上这热闹,就被—本家执事的大爷,引着往堂屋走去。
小乐,时辰差不多了,先进来,行醮礼。”
“诶。”李乐跨过门槛,步入堂屋。屋外的喧闹被厚重的木门隔开一层,显得朦胧,屋内则是一种庄重的静谧。
堂屋里,供案早已摆好。
红烛高烧,香烟缭绕。案上供着老李家的祖宗牌位,黑底金字,肃穆得很。
案前铺着红毡,毡上放着一只朱漆托盘,托盘里是三杯酒。
摄影师老刘扛着机器,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寻了个不碍事的角度,镜头对准了条案前。
执事大爷等到付清梅在供案前坐定,肃立一旁,清了清嗓子,“吉时将至,新人将迎。今行醮礼,告慰先祖,聆训尊亲。李乐,上前!”
李乐整了整衣襟,面容沉静下来,走到条案前,对着那沉默的牌位,深深地弯下腰。一躬,再躬,三躬。红烛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眉眼照得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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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躬毕,他直起身,退后一步,面向付清梅。
老太太此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惯常的淡然此刻被一种深沉的欣慰与庄重取代。曾敏和李晋乔站在她身侧稍后。
早有本家婶子用红漆托盘端来一只酒壶并三只小巧的白瓷酒盅。
执事大爷提壶,斟满头一杯清冽的酒液,酒香微微散开。
李乐端起第一杯,双手捧着,走到付清梅跟前。
“奶,孙儿给您敬酒。”
付清梅接过酒杯,看着面前高壮挺拔的李乐,这孙子,从小就有主意,看似散漫,骨子里却极有担当。如今,也要成家了,娶的媳妇,她冷眼瞧着,也是个能撑得起、配得上的。
心里头那点因为孙儿长大、即将真正拥有自己小家庭而生的、微妙的怅然,很快被更大的欣慰与满足覆盖。
付清梅说道,声音不大,带着岁月沉淀下的力道,却稳稳的落入挤进正厅观礼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乐,打今儿起,你就是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