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伊犁马。”阿斯楞拍了拍自己坐骑的脖子,那枣红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咱们这儿,蒙古马多,耐力好,但矮小些,我个儿太高,骑着不得劲。前些年托人从昭苏那边换来了十几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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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圆几十里,估计也就我这儿有你们能合用的。”
阿斯楞转过身,把那匹黑马的缰绳递给他。
李乐点点头,接过,没有急着上马,而是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光滑的脖颈。马皮温热,肌肉结实,能感觉到马儿有些戒备地绷紧了。
黑马侧过头,一双温润的大眼睛看了看李乐,鼻孔翕动,喷出一股温热的气息。
李乐的手没停,就那么一下一下地顺着毛,从脖子到肩胛,又从肩胛回到脖子。
嘴里低声念叨着,“哥们儿,一会儿载我,帮帮忙,帮帮忙。”
马耳朵动了动,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还用湿漉漉的鼻子在李乐手上嗅了嗅。
李乐笑了笑,又从穿着的夹克兜里,摸出一块上午从大小姐包里摸走的水果硬糖,剥开糖纸,摊在手心,递到马嘴边。
黑马嗅了嗅,舌头一卷,便把糖块卷进嘴里,大嚼起来,发出“嘎嘣”的脆响,显然很是受用。吃完糖,它还用鼻子亲热地蹭了蹭李乐的肩膀,打了个愉悦的响鼻。
阿斯楞一直在旁边看着,见李乐这做派,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同。他看得出来,这人不是那种只在马场里骑过几圈的。知道跟马先建立交流,知道马认人,认的是这股子“心气儿”,不是骑上去勒缰绳那股子“蛮劲儿”。
包贵那边则直接得多,他走到棕云身边,嘴里叽里咕噜用蒙语念叨着什么,伸手拍了拍马脖子,然后左脚认镫,右手一按马鞍前桥,那与他壮硕体型不太相符的、颇为灵巧的身形一翻,便稳稳落在了马背上,动作竟十分利落。
而李乐上马,也不用马镫,只是手在鞍桥上一按,腰腿发力,人便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翻身上马,动作舒展流畅,与马匹浑然一体,阿斯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会用蒙古鞍吧?”阿斯楞问了一句。
蒙古鞍前后桥高,鞍桥宽大,鞍垫是厚实的毡子,马镫的皮带也比常见的要长,与常见的军鞍、英式鞍区别不小。
“知道,站姿和蹬踏的着力点和英式鞍不一样,习惯习惯就行。”李乐在马上调整了一下姿势,适应着略硬的触感,随即点点头。
“那就行。注意点,跟紧我。”阿斯楞不再多言,一扯缰绳,枣红马领会心意,轻快地转向东边。
阿斯楞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嘹亮的口哨。
哨音未落,刚才那条“骂人挺脏”的草地笨哈日,不知从哪个草坷垃里“噌”地又钻了出来,摇头摆尾地跑到枣红马前。
紧接着,另一条体型更大、肩背更宽、通体乌黑油亮、只在胸口有一撮白毛的巨型蒙古獒,也从蒙古包后面沉稳地迈步而出。这黑狗眼神沉静,步伐稳健,与哈日的跳脱截然不同,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老伙计”。
阿斯棱瞧见两犬到位,不再耽搁,低喝一声“哈!”,双腿一夹马腹。
枣红马长嘶一声,四蹄发力,脑袋一低,疾驰而去。
哈日兴奋地吠叫一声,撒开四爪紧跟。那条大黑狗则沉默地迈开步子,速度竟也不慢,紧紧缀在马后。
李乐冲站在蒙古包前、面带关切的大小姐点点头,又朝一旁好奇张望的龙梅、宝力高夫妇笑了笑,随即轻磕马腹,低喝,“hia!”
黑马领会,立刻迈开步子,小跑着追了上去。包贵也兴奋地“呦呵”一声,催马紧随其后。
三骑两犬,在草原上划出几道流动的剪影,融入夕阳之中。
马蹄踏过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草甸,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噗噗”声。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草叶的清新和傍晚的凉意。
天空已是深沉的靛蓝色,东边天际,最早几颗星子开始闪烁。远山只剩下起伏的、模糊的轮廓线。
阿斯楞显然对这片草原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他控着马,灵巧地选择着相对硬实、草浅的路径,避开松软的洼地和密集的灌木丛。
李乐紧跟在后面,感受着马匹奔跑时肌肉的起伏,有一种久违的、驰骋的快意。
跑了大概十分钟,也许更久,草原上的时间感总是模糊的,翻过一道缓梁,前面的阿斯楞放缓了速度。李乐催马赶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