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被老马这突如其来的“揭底”弄得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这是对方在帮他“抬轿子”,树立某种可信且可交的形象。他只能笑着摇头。
“不懂,就是瞎聊。查先生讲皴法,我讲社会建构,两下里不搭界,倒也能说到一块儿去。”
马老板乐了,“这就是我佩服小李老师的地方。什么都能聊,聊什么都聊出点意思来。那天查先生还留了地址,让他去红空家里坐坐,接着聊。”
沈钧问,“那后来去了吗?”
李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笑,“那次之后没多久,我就去伦敦了。现在是燕大、LSE两头跑,一半时间啃书本,一半时间……继续啃书本。平日里不是琢磨论文就是应付课业,忙得脚打后脑勺。去红空,只好等以后真有闲了再说。”
“两边的博士,还要做研究,辛苦是肯定的。”常总点点头,“学术这条路,清苦,但也纯粹。当年我是没那个天赋,要不然,何必像现在一样,整天在泥潭里打滚,一身铜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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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铜臭里也能开出金花嘛。”马老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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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是给有准备的人看的。银行股改,是化解历史包袱,更是为了轻装上阵,迎接更大的开放。财务重组,是挤掉脓包,让机体健康。股权分置,是要解决同股不同权这个顽疾,让市场真正说了算。至于中小金融机构……”
“那是要补短板,活水多了,池子里的鱼才能活得更好,花样也才能更多。”
“关键是这水怎么活。光靠政策开口子不行,还得有新的工具,新的玩法。你看现在互联网起来之后,信息的流动方式变了,交易的模式是不是也可能变?不一定非要盯着传统银行那套。”
“前两个月,工行那边递过来一些材料,”沈钧放下茶壶,“看起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财务重组,不良资产打包剥离,引进战略投资者,再到最终的IPO上市,三步棋,走得一步比一步大。”
于总捏着小小的紫砂杯,慢慢转着,“不只是三大行,步子都不小。这次剥离坏账,财央汇几方下场,用外储直接注资,再成立资管承接,手笔确实大。我听说,光是一家,剥离的不良资产就超过七千亿。”
“数字是吓人,不过也是不得已。”那位一直话不多的常总开口道,“以前那些坏账,是历史包袱,也是制度成本。背着这么重的包袱,怎么跟外资银行竞争?”
“这次股权分置改革,我看也差不多是同一个逻辑,同股同权,解决了制度性障碍,资本市场才能活。”
沈钧摇摇头头,“是活水。但水活了,鱼能不能活,是另一回事。你看,政策是给中小金融机构松了绑,方向是好的,鼓励差异化、服务地方和小微。可实际做起来,谈何容易?风控怎么做?人才哪里来?客户凭什么信你?大行有网点、有国家信用背书,小机构靠什么?”
这话一出,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谁心里都有本账。大银改制,是为了稳,小金融机构发展,是为了活。一收一放,棋盘上的子,在重新码。
李乐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龙井的豆香在舌尖化开,味道,虽然比自家媳妇儿的茶园出的还差了些,可也算不错,怎么着也得两百一斤。
而听着这几个在各自领域里早已做到风生水起的人物,谈论着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宏大命题,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马老板把自己叫来,总不会真是为了听这几个老男人在这儿“吹牛”的。论吹牛,这几位的本事李乐上辈子在报纸和电视上可没少见识。那他这是。。。。。正琢磨着。
马老板嘿嘿一笑,端起茶杯,“对了,前几个月有个公告,你们看了么?德珑,唐万信,判了八年。”
沈钧点点头,“听说了。他那个德珑,前几年多风光,号称产融结合的典范,实业加金融,左手倒右手,玩得是眼花缭乱。结果呢?”
于总道,“结果就是产业掏空了金融,金融反过来又拖垮了产业。他那套玩法,本质上就是用金融杠杆无限扩张产业版图,控制上市公司,再通过上市公司融资,去收购更多的产业。资金链绷得紧紧的,一个环节出问题,就是雪崩。”
“他倒下的直接导火索,是二级市场股价崩盘引发的挤兑和债务危机,但根子,是产融结合玩脱了,变成了产融互噬。”
德珑事件,李乐自然记得。那曾是资本市场的一个神话,一个庞大的、横跨数十个行业、号称“产业整合者”的民营金融帝国。而对老百姓来说,最出名的是买了二毛的那艘后来成了公园的航母,明斯克号。(上过的,举手!!)
其核心模式正是“产融结合”,通过控股的金融机构为庞大的产业扩张输送资金,再利用产业收益反哺金融,形成一个看似完美的闭环。
一个巨大的、依靠不断膨胀的信用和不断拉高的股价支撑起来的纸牌屋。
巅峰时期,德珑控制的资产超过千亿,横跨证券、银行、信托、租赁、农业、水泥、汽车、矿产……几乎无所不包
然而,当链条绷到极限,当接盘的资金跟不上扩张的速度,当监管的利剑终于落下,这座千亿帝国,轰然崩塌。资金链断裂,股价雪崩,金融机构挤兑,无数投资者血本无归。曾经被奉为“资本运作天才”的唐万信,最终锒铛入狱。
那场坍塌,至今余震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