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更正件已经是三天后,眼看过关期限就要到,滞箱费、滞港费每天哗哗地涨,那点利润都快贴进去了。
当时易小芹急得不行,托了好几层关系都没搞定,最后通过折娜娜找到李泉这里。
李泉给郭铿打了个电话。郭铿问了情况,觉得不涉及原则问题,就是手续上有点小纠漏,便找了熟人,按程序提醒了易小芹那边需要补正的材料和正确的申诉路径,让按规矩加快处理。没两天,手续补全,货就放行了。
“解决了,”易小芹提起这个,语气轻快了些,“补了份供应商出具的成分详单和情况说明,又让脚盆那边重新发了份符合要求的原产地证明电子版,海关那边审核通过,第二天就放行了。真是虚惊一场……后来才知道,是海关那边刚更新了部分商品的抽检目录和审查细则,我们用的还是老模板,撞枪口上了。也多亏了您……”
李泉摆摆手,“别谢我。那批货里本来就有娜娜那边的,帮你也算帮自己。况且,也不是我出的力,是我表弟郭铿的关系。我就是递了个话。”
“那也得有您出面递这个话呀,”易小芹认真道,“要不然,我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真的,李总,谢谢您。”
“关键是得合规,”李泉说。“手续、文件,该有的得有,该对的得对。要不然,谁说话也不成。”
“是,吃一堑长一智,后面我们都特别注意了,所有报关材料都请专业的清关公司双重审核。”易小芹点头,又问道,“李总,最近生意怎么样?听折娜娜说,您那边拿下了几条高速的服务区的加油站?”
“合作分成,说白了就是个给人干活的,”李泉应了一句,反问道,“你呢?”
“托您的福,还过得去。”易小芹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放在旁边,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似乎恢复了些精神,“传统渠道就那样,维护老客户,开发新客户,陪吃陪喝陪笑脸。不过,最近我听了娜娜姐的建议,在试着弄网店。”
“网店?”李泉挑了挑眉。
他手下的那摊,无论是服务区、超市还是物流,都是实打实的线下实体。
网络对他来说,更多是用来查资料、接收邮件,看看新闻,不过这次在麟州,李乐结婚,和那个景东叫刘樯东的多聊了几句,算是对这种线上的平台商业模式有了个大概印象。
“对啊,”说到这个,易小芹眼睛里的光彩更盛了些,那是一种谈及新事物、看到新可能时的兴奋,暂时冲淡了酒意和疲惫,“就掏你钱包,还有啪·啪网。我注册了店铺,叫小芹的美丽匣子,主要卖我们代理的那些药妆,还有口红、眼影这些彩妆。”
“请了个做电商的经理,带着几个大学生,专门弄这个。”
李泉想了想,“这……能行吗?网上买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
“开始我也觉得悬,可娜娜姐说,现在上网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啊。特别是那些大学生、刚工作的白领,时间少,逛街累,就喜欢在网上淘。这是个新渠道,能直接面对终端消费者,不用被中间渠道商扒那么多层皮。”
”我想着,反正我做的这些药妆、护肤品,体积小,单价不算特别高,也挺适合邮寄的,就弄了一个试试水。”
“效果怎么样?”
“刚开始也挺难的。”易小芹捋了捋头发,“没人知道你啊,得想办法让更多人看到。我就学着在那些美容论坛、还有新出来的什么博客上发帖子,写点护肤品使用心得,软绵绵地推荐一下自己的店。也找了一些论坛里有点名气的小姑娘,免费送她们产品试用,让她们帮忙说说好话。”
“拍照也是个学问,专门找人教了怎么用光线,怎么摆拍,把东西拍得好看点儿。客服就更累了,天天守在电脑前,有人问就得马上回,半夜都睡不踏实。”
她说得挺详细,显然是亲自摸索过的,“不过慢慢就好了。上个月,网店做了有小五万的流水,我们现在店铺已经是‘三钻’了,好评率99。2%。虽然跟线下比还是零头,但利润高啊,没有进场费、没有条码费、没有店庆费、也没有那些采购经理没完没了的意思意思。”
“关键是,钱回来得快,确认收货就能提现,不像有些商场,账期拖你三五个月是常事。”
“五万?”李泉有些意外,“那确实可以。照这个趋势,以后说不定能成个大头。”
“我也盼着呢。”易小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憧憬,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要是电商这条路真能走通,以后……或许就不用再像今天这样,求爷爷告奶奶,把自己喝成这样,就为了多塞点货进人家的柜台了。东西好,价格实在,直接就能到客人手里,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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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挺好的。”李泉点点头。
“就是太熬人。什么都得自己摸索,打包发货,处理退换货,应对各种奇怪的客人……比应酬还心累。但心里踏实。”
易小芹说和,从随身的精致手包里拿出个小镜子和口红,对着镜子,仔细地擦拭晕开的口红,又补上新的。
动作很熟练,即使带着醉意,手也很稳。
李泉看着她补妆,忽然问:“那你这么出来应酬,孩子怎么办?”
易小芹补妆的手顿了顿,从镜面反光里看了李泉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拭,“有我妈呢。我出来,她就住我家帮着带。
“其实,”李泉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不用这么拼。老冯留下的……应该也够你们娘俩安稳过日子了。”
他指的是当初收购盛和造船厂时,支付给易小芹的那笔钱。七千万,即便去掉税,半个多亿的现金流,在如今的沪海,足够她和孩子过得相当优渥了。
易小芹收起口红和镜子,转过头,对着李泉笑了笑。
“我知道,大李总。可能我要是就守着那点钱,带着孩子,也能过。可那样……人就废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过起伏后的通透:“过了那个觉得靠男人、靠运气就能过好一辈子的虚荣年纪,才知道,那些东西,就像这脸上的妆,”她指了指自己的脸,“看着好看,水一冲,就没了。钱会坐吃山空,人情会淡,只有自己长出来的本事,傍身的营生,才是真的。自己挣来的,哪怕少,花着踏实,也不怕别人说拿走就拿走。”
李泉沉默了片刻,问:“那就不怕赔了?做生意,有赚就有赔,
“怕啊,”易小芹坦然承认,随即又笑了,“可我妈说了,人太贪心才会输。我不贪,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再说,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