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只是彩排。牧师是假的,戒指是暂时取下来的,连那句“我愿意”都说给了空气听。可洪罗新还是哭了。
她哭的不是这场彩排,是女儿真的要嫁人了。
是从此以后,那个在她怀里长大、从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的女儿,要成为另一个人的妻子,两个孩子的母亲,另一个家庭的一员。
是纵使千般不舍、万般牵挂,她也只能放手,只能祝福,只能站在台下,看着女儿走向另一个男人的人生。
李乐想起麟州那场,拜堂时曾敏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怅惘。
那是看着儿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的母亲,在欢喜之余,对逝去时光的无声叹息。
两个妈,两种泪。
一个为女儿流,一个为儿子流。一个是不舍,一个是欣慰。一个是放手,一个是传承。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洪罗新站起身,声音如常,脸上带着笑。
一行人出了宴会厅。
李乐和大小姐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直到进了电梯,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累了?”李乐问。
“有点。”大小姐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头,“但心里……挺踏实的。”
“踏实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这样一步一步,往前走,挺好的。”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李乐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光滑的轿厢壁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
“刚才……”大小姐忽然抬头,眼睛在电梯顶灯下亮晶晶的,“你说‘我愿意’的时候,是不是磕巴了一下?”
“有吗?没有吧。”李乐矢口否认。
“就有。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我是被牧师的口音带偏了,在琢磨他那个无论的发音。”
“狡辩。”
“实话。”
“李乐。”
“嗯?”
“我也愿意。”她飞快地、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
走到门口时,李乐回头看了一眼。
后天的这个时候,这里会坐满宾客。会有音乐,会有掌声,会有祝福。
洪罗新会坐在台下,再次流泪,不是彩排,是真的。
而他会站在那里,等着她,穿着那件大拖尾婚纱,手捧鲜花,一步一步,走过那道铺满光的河流,走到他面前。
然后,牧师会问,“你愿意吗?”
他会说,“我如何能不愿意。”
这一次,是说给她听,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说给头顶的天、脚下的地、以及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祝福他们的神灵听。
他愿意。
一直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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