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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重新站到镜前,仔细打量。
朱红的官服,乌纱的幞头,白玉的革带。
衣料是上等的丝缎,在光下会有若隐若现的暗纹,是传统的牡丹唐草纹。领口的黑边,是手工绣的如意云头,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迹。
腰间的玉带,白玉温润,镶嵌在鎏金的铜扣里,沉甸甸的,压住了衣服的轻飘。
忽然觉得,这身衣服,也没那么别扭了
入乡随俗这四个字。字面意思好懂,但“俗”是什么?是规矩,是礼仪,是这片土地上的人,用千百年时间沉淀下来的、关于“应该怎样”的共识。
穿这身衣服,不只是换一套行头,是暂时把自己放进那个“应该怎样”的框架里。
该站直就站直,该慢走就慢走,该闭嘴就闭嘴。不是屈服,是尊重。尊重别人的规矩,尊重这场仪式,也尊重那些即将到场、用祝福的目光看着你的人。
至于你自己是谁,等衣服脱了,你还是你。
“崔师傅裤脚是不是还长了一点?”
崔师傅叼着别针,闻言弯下腰,用手指量了量裤脚与鞋面的距离,点点头,又摇摇头,“不长了。明天您穿靴子,靴底有一寸厚,现在这个长度,刚好。”
他转过身,看着大小姐。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发披散,素面朝天,可站在那身朱红官服旁边,竟也有了几分“新嫁娘”的错觉。
“怎么样?”他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大小姐走过来,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
“别紧张。”她说。
“我没紧张。”
“你嘴唇干了。”
李乐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确实有点干。
李椽安静地站在一旁,忽然手抓住他胸前的方补,摸了摸那绣着的鹤,“阿爸,这是鸟。”
“不是,是锦鸡。”
“和鸡一样么?”
“锦鸡会飞,鸡不会飞。”
“那阿爸也会飞吗?”
“阿爸不会。阿爸太重。”
“阿爸是鸡?”
“我尼。。。。。。”
说着,忽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成子。
。。。。。。
“怎么说?”
成子便把见面过程说了一遍。
从如何夸丰禾的渠道能力,到如何开出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股权收购条件,如何承诺不控股、不参与经营、只做战略投资者,从彭洪安开出的条件到他最后那番“机会来了抓布局”的弦外之音,再到他自己如何回应,如何反问,如何试探,最后如何体面收场。
他记性好,几乎还原了八九成原话,像在念一份会议记录。但语气是活的,有停顿,有叹息,有说到关键处时下意识的咬牙。
李乐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彭洪安这人,说话跟绣花似的,针脚密得很。。。。。哥,你知道我听着什么感觉?”
“钓鱼?”
“对,就是钓鱼。饵给得足足的,钩子藏得深深的。他还特意提了勒百世和哇嘎嘎,说什么规则写清楚就没事。嘁,哥,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