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里,绛红与墨绿交织,金线与白玉辉映,像一幅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端庄而华丽的仕女图。
李乐看着,想起一句诗,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不是惊艳,是沉静,是那种被时光与礼仪浸润过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端庄。
“看什么?”大小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睫。
李乐笑着,“像我小时候上台表演时候画的,甭管男孩女孩,都是猴屁股一样的大腮红,脑门儿上再抹一个大红点儿,”
“呸!”大小姐啐他,嘴角却弯了起来。
“大小姐,李先生,都准备好了的话,就请移步正厅吧。会长和夫人,还有各位长辈,都已经在等候了。”助理催促道。
“诶,好。”
“走呗。”
到了正厅,一位穿着绛红色韩服、面容圆润的中年妇人迎上来,是这场家礼的执礼,据说是从庆尚南道宜宁郡宗家过来的,平日里的工作就是给各分家婚丧嫁娶的主持仪式。
见两人过来,忙拉开正厅的房门,“这边请。”
屋理的光线比廊下略暗些,正面是整面的落地玻璃门,朝向庭院,午后的光从外面漫进来,又被滤过,成了温润的、均匀的米白色,铺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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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人已经按辈分坐好了。
李建熙和洪罗新坐在正中的位置,背后是一面四扇的刺绣屏风,绣的是松鹤延年。
面前是一张矮桌,摆着几个盘子,装着红枣、栗子?、打糕、大豆、赤豆、水果、还有明太鱼和晒红的辣椒,正中是一只酒壶和一对儿用红绳绑起来的银色酒杯被摆放在青丝绿绒小盘?上、
红烛两边摆着一对花瓶,分别插?着象征长寿的松枝?和?象征节操的竹子。
因为这里举行的属于家礼,没有旁人,坐着的都是李家的至亲。
左边一排是大小姐的几个姑,右边是李载容两口子和李叙贤和金炳烈,李尹熙坐在最边上,几个人都穿着传统的韩服。
更远些,是各家姻亲、长辈,按着亲疏远近,依次排列。
李笙和李椽换下了花童的衣裳,李笙是粉色的赤古里配红色的裳,李椽是藏蓝色的团领配灰色的裤,两个小人儿并排坐着,四只眼睛乌溜溜地转,打量着这满屋的大人。
李笙和李椽也被换了小小的韩服,坐在靠近李建熙的身边。
两个孩子显然对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服不太适应,李笙时不时扭一下,李椽则坐得笔直,小脸绷着,努力维持严肃。
一开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缓缓步入的两位新人身上。
执事上前,示意两人在供桌前站定。
几个工作人员将供桌上的蜡烛又调了调,确保光线正好。”
奠雁礼,作为韩式婚礼的第一项,象征夫妻忠贞不渝。
以前新郎要带一只真大雁前往新娘家,如今木雁早已被一只雕刻精美的木制雁形替代。
李乐按照执事的指引,走到供桌前,双手接过递来的那只被红布包裹的木雁,摆到案桌正中,往前轻轻推了三次,又起身,冲李建熙和洪罗新,磕了俩头。
之后,又起身和大小姐在厅中一起站定,面向主位的李建熙与洪罗新。
在执事的低声指引下,两人缓缓跪下,再行“大礼”。俯身,叩首,衣袂摩挲草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一刻,大厅里异常安静,除了李建熙那粗重的呼吸声。
礼毕,两人直起腰,转过身,相对跪坐,接下来是夫妻对拜,不过和在麟州不同,南高丽这边,讲究“阳奇阴偶”。
大小姐先给李乐跪拜?,李乐回拜一次?,之后是李乐向大小姐跪拜一次,大小姐答拜两次。
待两人互相磕完,执事又从供桌上端起酒壶,斟满那两只被一道红绳系着的银酒杯,递给两人。
“合卺酒,同饮此杯,夫妻一体,同甘共苦。”
两人各自接过酒杯,按照姜执事的指引,手臂交错,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酒是清酒,入口微甜,后味却有些涩。李乐抿了抿唇,看着大小姐也喝完了杯中酒,眉毛挑了挑,大小姐瞧见,嘴角微翘,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