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呀!”阿姨摇头,“我看伊拉总是一个人进进出出,屋里厢也弗开火。有一趟我看到伊拉拎着超市塑料袋回来,里头好像是方便面。小伙子,侬来了好,多劝劝侬爸爸,饭要按时恰,觉要好好困。年纪不轻了,弗能跟小青年比。”
“哎,谢谢阿姨,我一定跟他说。”李乐点头。
“侬妈妈没跟着一起过来?”
“啊,我妈在燕京,也忙呢,估计得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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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两地分居哦。。。。”阿姨又感慨了一句,摆摆手,“好了,不耽误侬了,垃圾箱在楼后面。”
“阿姨再见。”
等这阿姨进了屋,李乐笑了笑,老李这日子过得,像一颗拧紧了的螺丝钉,铆在工作上,吃饭睡觉都成了任务之外的事。
扔了垃圾在回到屋里,李乐拉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下面的冷冻格里,躺着几根盐水棒冰,还有两小包榨菜,半瓶看上去开了很久的辣酱油,以及角落里的两罐啤酒。
李乐嘬了嘬牙花子,盘算着下楼去附近的超市或菜场买点东西。
米面粮油、鸡蛋蔬菜,至少得让这冰箱里有点“家”的样子,正琢磨着,就听到门开了。
李晋乔拎着个黑色公文包,侧身进来,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领口松着,脸晒黑了,眼袋有些重,头发也长了,没个型。
进了屋,先是愣了一下,扫了眼变得整洁的客厅扫到敞开的窗户,又落到站在冰箱旁的儿子身上。
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眼角堆起皱纹,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有点不太好意思的坦然。
“嘿,谁说养儿子没用的?这不就挺好!一回来,窗明几净,我这心里都亮堂了。”
李乐白了老李一眼,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桶泡面,在手里晃了晃,哗啦哗啦的。
“李局,我妈不在跟前,您这日子过得……就这么糊弄?”
李晋乔把公文包往门口柜子上一搁,换了拖鞋走进来,“嗨,我这不是忙么?”
“新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上要了解关系脉络,下得摸清基层情况。千头万绪,都得理。一天到晚,不是开会就是调研,不是谈话就是看材料。吃饭都在外面凑合,食堂、路边摊、小馆子,轮着来。这泡面也就是半夜回来垫吧一口。等我这边稍微捋顺点儿,就有功夫收拾了。”
说着,指了指变得整齐些的屋子,“你看,你这一来,效果立竿见影。”
李乐把泡面碗扔到一边,“爸,我说,要不……您在这边找一个……”
他话没说完,李晋乔像是被烫了一下,倏地抬起手,“去去去,净扯淡!说什么呢?”
李乐嘿嘿着,“我是说,找个家政,钟点工也行。定期来打扫一下,洗洗衣服,起码能保障基本生存环境,您以为,我说什么呢?”
李晋乔眨巴眨巴眼,咳嗽了一声,“嗯,我以为……嗯,你说的也是家政。”
“噫~~~~~”
“行了行了,别贫了。晚上想吃什么?你老子请客,犒劳犒劳你这田螺小伙。”
“外滩5号!”李乐说道。
“外滩5号没有。宜山路五号,去不去?”
“宜山路五号?干嘛的?听着像特务机关。”
“面馆儿,浇头面,吃不吃?”
李乐想了想,“行吧,碱水面就碱水面,总比吃您这些藏品强。”
“等着,我换身衣服。”
。。。。。。
爷俩都是大裤衩、老汉衫,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下了楼。
老李在前头走,跟方才那个“李局”判若两人,像是卸了一层看不见的壳。
李乐在后头跟,疲疲沓沓的晃悠着,后面看,两人走路都是一个架势,带着点儿外八,一步一划拉。
路灯昏黄,照着小区里那些上了年头的香樟树,树叶影子落在爷俩的肩头,碎成一片片的。
老李对这片显然已摸得门儿清,出了小区,领着李乐七拐八拐,钻进一条一条被周围高大写字楼遮蔽的小弄堂。
三五人并肩,两旁都是些几十年的老房子,二层还用木头架着,嵌着“金莲窗”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