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该如何答复还在馆驿等候的朝廷使者?”
“这个简单!”
方国珍自始至终对元廷就没有半分信任,应对方针也始终没变。一旦确立了对石山的基本方略,应付元廷那边就变得清晰明了。他迅速理清思路,条分缕析地道:
“第一,粮草之事。我军新得黄岩,百废待兴,且还需备战以应对石山,暂时无法抽调大量船只和人力为其运粮北上。”
对元廷,表面上还是要合作,不能把事做绝,方国珍话锋一转,补充道:
“但,我可以承诺,保障浙东海面的安全。朝廷可自行招募海商承运粮草,我部保证其船队在方某控制的海域内畅通无阻。”
天下海商众多,之前主要是因为方国珍等海盗势力袭扰,尤其是去年方国珍率军火烧刘家港事件,导致海商们都不敢承接官府的漕运业务。
现在,方国珍承诺保障其安全,元廷或许真能征集到一些要钱不要命的船家,并赶在台风季来临前发运一批粮船,以解大都燃眉之急。
至于,最终能完成多少漕粮北运任务,那就不是他方国珍关心的事了。他只需借此展现自己“愿意合作”的姿态,剩下的压力和难题,都抛给元廷自己去解决。
“第二,军械物资。你就直言,石山所部兵多将广,装备精良,实乃方某平生劲敌。我部虽屡次击败官军,但补给向来困难,军械尤其匮乏。
朝廷若真想倚重我军对抗石山,就必须提供足够武装两万大军的器械、甲仗和粮饷!”
方国珍早已算准,以元廷如今捉襟见肘的财政和混乱的后勤,根本不可能满足这个狮子大开口的要求,至少不可能足额满足。
届时,他正好可以借题发挥,以“元廷毫无诚意,只想驱虎吞狼”为由,再次兴兵,攻取周边元军守备空虚的州县。
万一元廷真的咬牙挤出了这批物资,那方氏军队的实力将急剧暴涨,届时他攻城略地更加容易,元廷就更奈何不了他了。
张子善大致猜到了方国珍的盘算。
若是以往,他定会为自家主上这般灵活机变的手段而欣喜。
但今日见识了石山那种明确、坚定、着眼于大势的战略风格后,他忽然觉得方国珍这种左右逢源、占小便宜式的权谋,显得有些小家子气,终究难成大事。
但看着方国珍此刻纵横捭阖于两大势力之间的意气风发,又见丘楠等人皆面露赞同之色,张子善心知,此刻自己若再站出来泼冷水,陈述其中隐患,不仅不会有效,反而会被视为不识时务。
他暗叹一声,最终还是明智地选择了闭上“乌鸦嘴”。
见众人都无异议,方国珍志得意满,宣布散会,随后便起身,准备亲自带着张子善去馆舍,会见那位元廷使者,上演一场讨价还价的好戏。
……
另一边,夏煜和顾成在方礼的“护送”下,已经安然离开了黄岩城。
两人骑在马上,沿着官道缓缓而行。夏煜眉头微蹙,脑中仍在复盘方才与方国珍会面的全过程,越想越觉得心中有些不踏实。他忍不住扭头,对身旁始终保持警惕的顾成道:
“景韶,我总觉得……我们这番出使,会不会弄巧成拙?方国珍那态度有些古怪,若他真下定决心与元廷勾结,咱们岂不是促成了他与红旗营为敌?”
顾成闻言,坦诚答道:
“夏曹掾见谅,末将只是一介武夫,于这等纵横捭阖的机锋,实在看不通透。”
他确实难以理解石山和方国珍之间那种看似坦承、实则暗藏机锋的对话背后,究竟达成了何种默契。
但顾成也有自己独特的视角看待此次任务,只见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新思路:
“末将虽不懂方国珍如何想,但或许有个笨法子,可以限制他的想法,至少让他没那么容易与元廷勾连。”
夏煜顿时来了兴趣,忙问道:
“景韶有何高见?快快讲来!”
顾成勒住马缰,回头警惕地望了望来路,确认黄岩城方向并无人跟踪后,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道:
“截杀元廷使者!”
“不可——”
夏煜闻言,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要否定这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建议。
但话刚出口,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念头,又觉得此事……貌似并非不可行?夏煜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下骤然加快的心跳,看着顾成那双格外坚定锐利的眼睛,沉声道:
“仔细说说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