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雪已经不欲和她废话,手中的骨笛成利剑,直直刺穿珠玑的眉心。“滚!”珠玑眼里涌出困兽般的暴躁残忍来。她身体内瞬间爆发摧枯拉朽毁天灭地的力量,黑色衣裙张扬猎猎,血池的翻涌的池水被罡风卷起,飞溅在空中成为万千带杀机的水珠。蝴蝶也为她所用,张牙舞爪,快速地袭向楼观雪。一时间整个春商洞如修罗地狱。楼观雪见此,唇角溢出一丝极冷的笑意来。下一刻,万籁俱寂。水滴蝴蝶分落于地。“你……”珠玑像是被抽空一切力气,死死握住骨笛的手都无力垂落。压制,绝对的压制如网铺天盖地将她笼罩,逼得她什么力量都使不出来。鲛族的力量都是神赠与的,自然也能全部夺走,能让她毫无反抗之力的,只有神。珠玑唇角溢出鲜血来,大脑内最后一根强撑的弦彻底崩裂,脸色苍白如纸,微微颤抖,涣散的瞳孔已经失去一切情绪。她以为自己转生,遇到的第一个敌人是宋归尘,没想到……是她想都不敢去想的人。很久,珠玑轻声说。“我曾以为世人不懂神,没想到,我也不曾懂过。”珠玑唇无血色,发上的白花碎成星辉,洋洋洒洒落在光尘里。她只是跪在地上,穷途末路,那张为贪婪和恨意扭曲的脸上,散去一切情绪。所有惶恐、抗拒、癫狂、不愿相信,都在血淋淋的真想面前碎为粉末。“百年前,您被人类鲛族算计,被抽去了三魂,抽去了神骨,抽去了力量。所以现在,您是来复仇的吗?”珠玑抬起手来,轻轻摸上了自己的脸。颤抖的指尖不出意料碰到了长出的鳞片,这是鲛人衰老的预兆。珠玑停了片刻,恍惚又讽刺地笑出声来。多可笑啊,她和宋归尘争斗了那么久,一百年间尔虞我诈,机关算尽,却没想到从一开始,故事的结局从来无关他们的事。他们都是罪人。诛神的罪人。楼观雪饶有趣味看着她,俯身轻轻说:“你知道璇珈死前跟我说了什么吗。”珠玑所有话语止在喉间,僵硬抬头,这么一个跪在地上的姿势仰望他。都说鲛人一族的幻瞳可以迷惑人心,谁又知道这其实是传承于神的术法,真正能操纵人心的是神之眼。漆黑的遥远的,像通天海尽头的深渊,无情无欲,终年负雪。楼观雪说:“她让我小心宋归尘,小心你。”“她说你动用了转生邪术,邪术的容器是温皎对吗?”他似笑非笑:“珠玑圣女,孤想问,你们圣女生下孩子是不是都是为了让他死在合适的时候。”夏青在旁边听到他说出这句话,心剧烈一颤,下意识抬头。珠玑念了一遍:“孤?”她呆愣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般。她的视线一下子穿过茫茫的纸屑蝴蝶,落到了夏青身上。她拉上整个蓬莱,作为牵制宋归尘的筹码。她把夏青强行带到了楚国皇宫,放到了现在的楚国皇帝身边。她以为哪怕是九五至尊,也不过是凡人蝼蚁。却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一直一直被她忽视的人,从梁国皇陵走出,成为她永生永世的噩梦。“您恨我吗?”珠玑到最后,只是颤声问了这么一句话。楼观雪轻轻地嗤笑一声,懒洋洋道:“我恨你干什么,神早就死了。”“现在,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珠玑瞳孔缩成一点,但很快剧烈的痛苦让她大叫出声。“啊——”她捂住脸,崩溃地蜷缩在地上。紫珠在她掌心粉碎,被她吞噬的神光和残留紫珠内的力量,统统化为一抹至纯的白色流光,涌入骨笛的尖端。原本风和日丽的山谷上方忽然罡风卷过,乌云慢慢笼罩,像极了风月楼那一晚,雨雾灯火,人间惶惶。鲛族每个圣女死后都会下雨。没有雷鸣,没有电闪,风声萧瑟。珠玑痛苦地弯曲在地上,黑发开始变得苍白,就像璇珈死的时候,缓慢枯萎,皮肤苍老变皱。她静静地看着开在草地上的血色花朵,银蓝的眼眸涌现出浓浓的恍惚来。她就这么死了吗?她咳出一口发黑的鲜血,她从不流泪,于是现在从眼眶里涌出的也是冰凉的鲜血。不!她不甘心啊。她还没让宋归尘付出代价呢。神压制了她全部的力量,却没有压制她的本能。珠玑手指死死抓紧土地,最后关头,却像是拼尽全力地抬起头来,用一双几乎诡异的纯白眼眸,望向了夏青。夏青本来就为楼观雪前面说的一句话而心烦意乱,突然对上珠玑的视线,一下子整个人僵住,大脑“轰——”的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