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晁眼神轻动,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不会的。”明黛连连点头,回抱住他。她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嗯,你说的对,我相信你,也信翠娘。”稳婆从房中出来:“热水!还要热水!”赵家姐妹两对夫妇从瞌睡中惊醒,满脸茫然,赵阿婆恍若未闻,明黛怔了一下,转身往灶房去。“烧水!烧水就可以了!”她飞快抹去眼泪,笨拙的舀水,又蹲到灶膛前,想将还未熄灭的火重新烧旺。可她哪里做过这些事,刚刚抓起枯草把子,手指就被小刺戳到。她面露痛色,却咬着牙毫不在意,继续埋头烧火。秦心抹去眼泪,跑过去去换她,但她停不下来。仿佛每多做一件事,都能为翠娘添一份力气,鼓励她不要放弃。秦晁眼眶泛红,沉着脸走过去,将她扯出来。她愣了一下,还想转身回去找事做,去被秦晁紧紧抱在怀里。明黛动弹不得,眼泪汹涌。秦晁埋头在她耳畔,一字一句,伴着沉沉的力量。“你说的是对的,艰难时有人陪着,哪怕这个人无能为力,也能分担痛苦,延长生机。”“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们每个人,都陪在这里。”“没有人会死。”明黛回抱住他,重重点头。……除夕前夜,注定是个漫长的夜。明黛不记得他们已经等了多久。她只记得,当嘹亮的哭声从房中传出时,自己像是也跟着经历了一场生产,一身热汗变冷汗,无力的软在秦晁怀中。所有人都累坏了。稳婆清理了一下产房,出门时笑都抬不起了。“母子平安,是位千金。”刚刚起身的赵家姐妹愣了一下,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赵阿婆呆呆地站在房屋门口,她没有过去,而是失魂落魄退回房间,关上房门。赵金这一脉,算是断了。产房不洁,也不可灌入凉风,饶是明黛有心陪伴,还是被赵家姐妹拦在门外。她二人像是忘了白日的闹剧,客客气气请他们回去养一养精神,她们自会留下照顾翠娘和孩子。秦晁也不希望她继续守着。毕竟丧事在前,这孩子来的时辰刁钻,也不好露喜道贺。他把明黛带回去,就着秦心弄来的热水给她擦洗,然后按到床上。“万事都等睡醒了再说。”明黛确实累了,她握住秦晁的手指,弱声叮嘱:“那你明日早点叫我。”秦晁在她身侧躺下,将她抱着,低低的“嗯”了一声。【三更】赵阿婆没了。她在自己的房里咽了气。就在除夕当日。一丧,一喜,又一丧。整个淮香村,百十年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这一次,赵香和赵兰是真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怨是真的,不满也是真的。可自此之后,她们再也没有娘了,这份悲伤,也是真的。赵家两个女婿终于有了些作为,把赵家的丧事打包一起办了,虽然仓促,但好过慢慢折腾。讽刺的是,翠娘准备的那些香烛冥纸,真的派上用场了。明黛还是没有离开,秦晁没有勉强她,还是像之前一样,留下秦心和两兄弟,自己回县城。走之前,他分别将秦心和两兄弟先后叫去说话,最后望向明黛的眼神里,充斥着担忧。事实证明,秦晁的担心是对的。……正月初三,赵阿婆已入土,赵金逢头七。村中忽然传出一个说法——翠娘把自己的婆母咒死了。其实,这事都不用刻意散播。翠娘当着所有人给婆母送冥纸,又说了那样难听的话。赵母会走,任谁都会觉得是被翠娘逼死的。秦心带回这消息时,明黛正守着炉灶上熬给翠娘的汤。她愣了一下,问:“闹到翠娘跟前了吗?”孟洋从灶膛前抬起头来,“嫂子放心,胡飞一直盯着呢。如果有事立马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