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过为她摘掉这个假身份,却乐于为她保驾护航,给足爱护与珍重。为什么比起为她寻找家人,他更急于做出一番事业。她也隐约猜到了些。所以,解桐说的反而是对的。她是他的妻子,所以她尊重他的理想,抱负,希冀,努力,也愿意陪他助他。但并不能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就要一并纵容他的自卑,怨恨,以及过往带来的一切不好。而这些,也不是靠她一味去哄能哄好的。有人来敲门:“娘子若是准备好,轻即刻前往水榭歌台。”明黛打开门:“已准备好了。”“娘子请。”有奴人帮她抱起装乐器的大盒子,跟在身后。明黛看着那方盒子,眼神渐深,迈着决绝的步子走向水榭歌台。……蹴鞠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这就意味着,秦家娘子也该登台了。水榭歌台对面,听曲看舞之处已宾客满座。利丰快步走来,在景珖身边低声耳语:“郎主,已安排好了。”景珖看了一眼秦晁的方向,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小疯子,你好好看看,你昔日最崇敬爱戴的姐姐,沦落到了什么模样。她被当成妓子,登台献技。而在献技之后,她遮丑的面纱,会被一早安排的人扯掉。届时,你美丽高贵的姐姐,会以最丑陋的姿态,被这里所有的人奚落嘲笑。你受得住吗?……一抹素雅的身影领着几个奴人朝这边走来。看台边上的宾客最先瞧见,因知道是怎么回事,脸上漾着笑。然笑着笑着,脸便僵住了,手不自觉扯身边人的袖子——你、你瞧!于是,一颗脑袋跟着一颗脑袋望向那道身影,明明是不同的人,却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呆愣中含着惊讶,惊讶中藏着惊艳之色,多看一眼都要窒息。美到窒息。当景珖看向那抹身影时,座中已变得一片宁静。素雅衣裙裹着最曼妙的身躯,少女端手行步,裙摆被卷着飞花的春风撩起。轻盈的面纱被卷上半空,挂在一树梨花枝头。倾国容颜含着冷艳的倨傲,于轻步徐行中碾碎了整片春色。只见那美人行来,不受任何一道目光所扰,双目只望向一处。那处座中,青年捏着的酒杯已经掉在地上,酒水滚出也不管。他呆滞的看着她卸了面纱的脸,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四目相对时,少女脸上的冷傲顷刻融化,弯唇浅笑时,勾尽痴色的魂魄。“叫诸位久候,实在抱歉。”明黛平声开口,这才望向景珖。景珖愣了一瞬。她、她的脸不是毁了吗?此时此刻,在座之人都这么想。明黛淡淡笑道:“我已来晚,便不再耽误,这就登台。”话语至此,忽而一转:“但我今日,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景珖下意识道:“什么请求?”明黛眼神轻转,又落回秦晁的身上。“说来好笑,自我与夫君成婚以来,竟从未为他奏过一曲。”“今日,幸得景公子安排,能找到这样合适的歌台。”“小妇人一直秉着私心,此番上台,只想为夫君亲奏一曲。”她大大方方看着那头的男人,声线清润,情话张扬。“听闻景公子今日设下丰厚的彩头,妾谨以此曲,请君一战——”少女素手轻抬,指向蹴鞠场:“愿君为妾拔得彩头。”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处靠近水榭歌台的“震鸣渊”。她的每句话,每个字,于此处环绕不散,震动人心。不、不止是她的话,还有她整个人。灿阳之下,她亦被镀上一层明艳的色彩。那份自骨子里散出的高贵美丽,是任何华服美饰都堆砌不出的。秦晁像一尊木偶,已不会动作言语。唯有一双黑眸,随着她走向歌台的步伐一并轻动。歌台上,奴人已布置好一切。正中是一张圆凳,圆凳边上,摆着一面鼓,又有编钟丝竹为伴。呆愣许久的胡县令略略回神,望向身边的夫人:“她、她不是……”县令夫人也看呆了。这位秦夫人,分明美若天仙!歌台上,木盒打开,一把琵琶被取出来。明黛将琵琶竖抱怀中,细细转轴,五指义甲拨弦听音,有人发出疑惑。“我听过横抱琵琶,倒是第一次见竖抱琵琶,且她未用拨子,却像在手上缠了什么。”但这些疑惑,无人来解答。明黛的出现太过惊艳,以至于男忘魂,女忘妒。几位乐师相继登台。这是明黛一早要求的,她非独奏,还需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