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撂下,晓阳说的十分直接,里面必然是有什么利益只是我不为所知。
利益。更大的利益。
刘洪峰和王少成之间,除了表面的交情,还有什么?
王镇江在建设领域,原南建筑,跟明光集团、大江集团、东投集团之间的竞争,市政公园虽然从王满江手里撬了过来,但在整个五大工程里,原南建筑拿到的盘子不小。
唐瑞林当初内定的分配方案,市政大院给东投、车站广场给光曌、二医院给大江,王镇江是唐瑞林的老乡,分到了性价比最高的一个项目。
按说这个刘洪峰应该清楚,再者说刘洪峰本人也没有参与到具体的分配上来,怎么分和他关系应该不大。
是分配不公?还是有人在借刘洪峰的手,让王镇江的儿子背上罪名,拿捏王镇江那?
一时之间倒是还想不清楚。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这天是星期天,省城比以往也要热闹一些。九月的省城,秋意刚上来。路边的梧桐叶子边缘开始泛黄,但还没落。风里夹着雨后的湿气,吹在脸上有点凉。
远处的山峦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晨跑的人从身边掠过,本来打算九点钟再来的,但是岳父确实是对钟毅书记有着兄弟一般的革命情谊,匆匆吃了早饭,就催着岳母出门,到了省人民医院的时候,才刚过八点。住院部大楼前的广场上,几棵银杏树笔直
我和晓阳大包小包的下了车,她的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溅起几点泥星子。
省人民医院是整个省内规模最大、设备最齐全的医院,每天来往接诊的病人不计其数,哪怕是周末,住院楼前也依旧是人流攒动。
岳母一下车就拍手道:“坏了,咋忘了把岂露带过来了!”
岂露昨晚上是住在了二哥晓勇家里,今早出门急,竟把这茬给忘了。岳母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恼。这钟毅书记也是十分疼爱岂露的,每次见面都要抱一抱、逗一逗,就连岂露的名字,都是钟毅书记给取的。
那丫头,等会儿让晓勇送过来就是。”岳父摆摆手,已经大步朝住院部走去。我和晓阳赶紧跟上。
省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是六十年代盖的苏式建筑,外墙上的米黄色涂料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一块块灰色的水泥。
住院部大厅里电梯口排着长队,岳父却径直拐向楼梯间——钟毅书记住在六楼的高干病房,楼梯间里回荡着我们的脚步声。岳父走得很快,我提着东西跟在后面,晓阳在后面小声提醒我慢点,但我哪敢落下。
岳父是健步如飞,一口气就上了六楼,阿姨扶着楼梯停在了三楼,看着还在二楼的晓阳道:“看你爹,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晓阳喘着气,扶着栏杆往上走,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理解,示意我赶紧跟上。
到了六楼,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小护士看见岳父,连忙站起来打招呼:“你们找哪位?”
晓阳赶忙道:“我们是来看钟毅书记的!”
护士翻看了一下登记簿,抬头问道:“请问有预约吗?”岳父摆摆手:“我是他老朋友,不需要预约!”
护士有些为难,高干病房的探视制度严格,她正要解释,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钟书记的儿子钟壮快步迎了出来:“邓叔,何阿姨,快请进,我爸爸正念叨那!
病房的门虚掩着,岳父人还没进门就喊道:老钟。
钟毅书记靠在床头,背后垫了两个白色的枕头。他比上次见面瘦了整整一圈,脖子上的皮肤松垮垮地耷拉着,锁骨从病号服的领口里凸出来,像一个没挂衣服的空衣架。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那双在地委书记位子上看过多少人事浮沉的眼睛,在深陷的眼眶里仍然很明亮。
哎呀,老邓。钟毅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朝岳父伸过来,岳父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那只瘦削的手,轻轻摇了摇:“老钟,你这气色还行嘛,比我想象的好。”
“我呀倒是一直很乐观,积极配合治疗嘛。”钟毅书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几分豁达。他拍了拍床沿,示意岳父坐下,目光又越过岳父的肩膀,落在我和晓阳身上,你怎么没把岂露带来……
岳母马上自我检讨道:刚才下车我还在说,孩子去她舅舅家里去了,钟书记,马上让晓勇也过来……。
钟书记一摆手道:“算了,不麻烦,等我出院了再说……”
我和晓阳走到床前。我伸出手,钟毅的手指头冰凉,但握力还在,骨节里还有力量。
钟书记。
朝阳。他把我拉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我到市公安局工作了,好啊。这个位置适合你。发挥你的特长。
感谢钟书记关心。
钟毅放开我的手,目光转向晓阳。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没笑出来,可能是太累了。晓阳叫了一声钟伯伯,把自己带来的大包小包搁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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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壮站在一侧,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精神了些,至少刮了胡子。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岳母走过去跟他拉了家常,嘘寒问暖,钟壮一一点头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