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不二在休息区的角落找到了光希。她正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前没有棋盘,没有球拍,只有窗外深蓝色的夜空和零星几点星光。她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思考什么。不二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很轻,但她还是听到了,微微侧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不二前辈?”
不二笑了笑,走过去,靠在窗台旁边的墙上。“光希妹妹,有空聊几句吗?”
光希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
不二沉默了片刻。他想了很久,从那个阳光温暖的午后想到这个夜风微凉的晚上。他以为自己会迂回一下,会用他惯常的、温和的、带着试探的方式慢慢切入。但此刻,站在她面前,他忽然不想那样了。
“我一直有个困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我的胜负欲,不高。”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像是在整理一个缠绕太久的线团。“不是没有。是有,但是不高。不像手冢那样,为了胜利可以赌上一切。也不像龙马那样,眼睛里永远燃烧着要超越所有人的火焰。我打网球,是因为有趣。和不同的对手交锋,看他们使出各种精妙的招式,然后想办法破解——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我的快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但是,职业网球的世界,最终还是需要胜利来证明自己。我可以不在乎,但对手在乎,观众在乎,排名在乎。我不想变成那种——因为没有胜负欲,所以永远达不到顶峰的人。”
光希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不二脸上。
“不二前辈是我见过的——最会开发绝招的人。”
不二微微一怔。
“也是最会掌握多种自己技能的人。”光希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多了一种认真的、近乎陈述事实的温度,“如果不是喜欢网球,不会开发出这么多惊才绝艳的绝招。三重反击,百腕巨人之守护,心之瞳——每一个都需要大量的练习和对网球深刻的理解。不喜欢,做不到。”
不二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在微微闪动。
“至于胜负欲不高——”光希微微偏头,像是在斟酌用词,“我觉得,胜负欲不止局限于‘打败对手,走向顶峰’。也可以在自己开发的绝招面对不同对手的时候,它的局限性在哪里,该如何改进。这不是胜负欲,是‘探究欲’。但不二前辈的‘探究欲’,本身就是一种动力。和龙马君的‘征服欲’、哥哥的‘使命感’,没有高下之分,只是方向不同。”
不二的眼睛,在听见“探究欲”这三个字的时候,缓缓睁开了。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夜色,和那个坐在窗台上、平静地看着他的少女。
探究欲。
他一直在找的词。不是胜负欲,不是征服欲,不是使命感——是探究欲。把每一次比赛当作一次探索,把每一个对手当作一个新的课题,把每一场胜负当作一次数据的收集。不是为了赢而打,是为了“知道”而打。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是为了“看见”自己还能走到哪里。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我的‘胜负欲’不高,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而是因为——我在乎的东西,不一样。”
光希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不二沉默了。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夜风掀开窗帘的一角,露出里面久违的阳光。
“光希妹妹,谢谢你。我找了很久的东西,你用一个词,就说清楚了。”
光希微微低头:“不客气。”
不二顿了顿,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光希脸上。“但是——”他顿了顿,“我的技能,确实偏向保守。不是进攻性的。我总是想着拆解对手的绝招,打回去。这让我在面对进攻性极强的对手时,有时候会陷入被动。你觉得——”他犹豫了一下,“我应该怎么改变?”
光希没有犹豫。“开发进攻性的绝招。”
她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笃定。“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不二前辈的技能库已经很丰富了,但大部分是‘回应式’的。对手打过来,你拆解,然后打回去。这不代表你做不到进攻。只是你习惯了‘拆解’这个路径。”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开发出属于自己的、让对手来拆解的绝招,不二前辈的网球,会进入一个新的维度。不是‘等待谜题’,而是‘制造谜题’。这本身,也是一种探究。只是从‘解答者’变成了‘出题者’。”
不二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冰蓝色的瞳孔里有一种罕见的光——不是困惑,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被点醒了什么的、恍然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