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璇带着昏迷的玄玦回到山门时,护山大阵才刚开启一半,几道强横的神识便从后山深处同时苏醒,如潮水般扫过她的方向。
紧接着,三道流光先后从不同山峰冲天而起,眨眼间便落在她面前。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上清道门最古旧的那款青灰道袍,面容枯瘦却精神矍铄,正是上清道门当代辈分最高的太上长老之一,道号玄枢。
他身后跟着两位同样深不可测的老者,一人背负古剑,一人手托玉如意,皆是太上长老。
“怎么回事?”玄枢看见玄玦那副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模样,花白的眉毛几乎立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探上玄玦的腕脉,只一触之下,脸色便骤然沉了下去。
先天离火道体的本源几乎被烧了个干净,经脉断裂近半,道基上横亘着好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这哪里还是受伤,分明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又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谁干的?”背负古剑的那位太上长老声音低沉,剑意随着他的怒意不受控制地溢散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青璇将玄玦交给早已赶来的执事弟子,示意他们把人送往长生殿,才转身面向三位长辈,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先天离火焚天诀,是他自己使的。对方是花满楼第三席,鬼婆,渡劫九层。”
“花满楼?”手持玉如意的太上长老皱起眉头,这个名字显然让他颇感意外:
“就是那个号称人数不足十人,却个个都像疯子的邪修组织?玄玦怎么会和他们对上?”
“为了一个女人。”青璇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一个和慕清音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此言一出,三位太上长老同时沉默了。
他们当然记得慕清音,也记得玄玦当年为了那个女人做过多少荒唐事。
当年若不是他胡闹,上清道门与玉清道门的关系也不会僵到如今这个地步。
如今千年过去,旧事重演,他们心里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叹息。
“先救人。”玄枢最终一锤定音:“其他的事,等他醒了再说。”
玄玦被送入长生殿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上清道门高层。
长生殿是上清道门专门用于救治重伤长老的禁地,殿中布有历代祖师留下的疗伤法阵,寻常伤势根本没资格动用。
玄玦被直接送进去,足以说明他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了连几位太上长老都感到棘手的地步。
三位太上长老在殿外亲自护法,青璇则跪坐在殿内,守在法阵边缘。
她看着法阵中央那个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男人,眼神复杂。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玄玦如此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嬉笑,不胡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样的玄玦让她觉得陌生,也让她没来由地有些害怕。
她想起自己刚入上清道门时,玄玦便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明明辈分修为高得吓人,却总爱逗新入门的弟子。
后来她修行有成,成了他的师妹,他待她如兄如父,教她剑法,替她挡灾,唯独在慕清音这件事上,谁都劝不动他。
如今为了一个和慕清音长得相似的女子,他又一次把自己的命都快搭了进去。
青璇看着法阵中玄玦紧闭的双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师兄,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点心。
那女人有什么好的,以至于你宁愿找一个与她长相相似的人……也不看一看一直待在你身边的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