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枞赌气吃了很多,几乎把肚子都撑圆了。
爸爸那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谢小枞并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南瓜没有一起回来。南瓜不知道去哪里了。南瓜消失了。
“我失去了南瓜,然后失去了爸爸。”
这句话像是被施了咒语,时常在谢小枞的脑海里播放,聒噪得像只不停地叫的乌鸦。谢小枞赶不走这只乌鸦。
十一月的一天晚上,小雨夹杂着冷风,人躲在家里都觉得到处都凉飕飕的,爸爸靠在窗边,突然说:“南瓜不知道冷不冷。”
谢小枞咬着嘴唇,眼泪突然哗地冲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爸爸抱住了谢小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也成了折断海鸟翅膀的坏人了?”谢小枞抽泣着问。
爸爸摇了摇头,但没有说“不是”,他说:“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谢小枞抬起了哭泣的脸。
“每一个人心中都住着两只狼。一只是坏狼,代表着懦弱、虚伪、谎言和龌龊,而另一只狼则代表着友善、正直、勇敢和爱。这两只狼一直在战斗。”
“哪一只狼能战胜呢?”
“你常常喂养的那一只。”爸爸意味深长地说。
谢小枞低下了头,她要喂养哪一只狼,这还有悬念吗?
从此以后,谢小枞坐公交车,在路上走,甚至是夏天的中午一个人偷偷地走过几条街道,她都在期待着,能在哪一面围墙边、哪一株三角梅藤下看到南瓜。
她在喂养心中的狼。
南瓜好久好久都没回来。妈妈把南瓜的衣服洗干净,晒得蓬松而干燥,放进了柜子里。谢小枞什么也没说,可是她拿了南瓜的一双手套,放在了枕头下。
日子悄然无声地到了那一天。
在这一天之前有无数个一天。
“Oneday”。
“爸爸——”
谢小枞跑到了后院,爸爸穿着一件白色小背心。在狭长的、恍似一条长廊的后院地上刨木头。刨刀、锯、电钻,木匠工具一应俱全。汗水像小蚂蚁爬满了爸爸的手臂,谢小枞用手指一刨,小蚂蚁就都变回了湿漉漉的汗渍。
夏天的傍晚,天边的火烧云璀璨如一个甜梦。
爸爸从木匠活中抬起头,不时发出一些小指令:“拿一个刨子给我。”
“刨子长什么样?”
“刨子就是刨子啊。”爸爸故意这么说。
谢小枞跺了跺脚。
“第一行第三个。”爸爸笑了。
谢小枞拿了刨子递过去,她帮着爸爸拿工具,认识了墨斗、钻子、凿、锤、鲁班尺。
“凿和铲看上去都一样。”谢小枞很奇怪爸爸是怎么辨别它们的。
“每一种东西都不会完全一模一样。”爸爸摇了摇头。
“才不是呢!我和丽丽买了一模一样的金发碧眼的洋娃娃,她们连眼睫毛都是一模一样的。”谢小枞不服气地反驳爸爸。
“不一样。”爸爸说。
“还有什么不一样?”
“你和丽丽对洋娃娃的爱不可能一模一样那么多。”爸爸笑着说,“你和丽丽陪伴洋娃娃的时间也不可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