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万物之始。”老爷子的手很稳,带着李椽的手,又写下一横,略短些,在上方。
“这是‘二’。”
接着,是一横居中,连接上下两横。
“这是‘工’,要写得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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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太公手掌的温度和那股引导的力量。
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小手,眼睛紧紧盯着笔尖,那种运笔的感觉,似乎留在了他小小的身体记忆里。
写了几个简单的字后,老爷子换了一支略干的笔,蘸了极少一点浓墨,在纸角端端正正写下四个字,“天地玄黄”。
墨色乌亮,笔力沉静。
“这是《千字文》的开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大道无形无名,因物而显形立名。一升一降,取法天地,一盛一衰,其往来亦似日月。”
“咱们华夏的字,每一个里面,都有道理,有故事,有老祖宗看世界的眼光。以后啊,慢慢学。”
李椽看着那四个浓黑的字,又抬头看看老爷子,懵懵懂懂,但眼里有光。
“喜欢么?以后想不想常来,跟我学写字?”
李椽这次没立刻点头,而是转过小脸,又看向李乐和大小姐。不过李乐还没开口,大小姐已柔声道,“太公问你呢,你自己想不想学?”
李椽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小手指,点点头,又指指在旁边蹲在装蝈蝈的塑料盒子旁,用一根竹篾条,试图穿过笼眼去戳那只翠蝈蝈,嘴里还嘀咕着“出来呀,出来呀,给你住新房子……”的李笙,说道,“笙儿也要。”
李乐把玩得不亦乐乎的李笙抱过来,也放到板凳上,问:“笙儿,要不要和椽儿一起,跟太公学写字?”
李笙看看李椽面前那张沾了水渍和一点墨痕的纸,又看看自己手里精巧的蝈蝈笼子,问,“是画画么?”在她两岁半的认知里,拿笔在纸上涂抹,大概就是画画。
王士乡摸摸她的小揪揪,“写字也是画的一种,画的是字的模样,里面还有声音和意思,你要是想学画画,也行。”
“奶奶也教画画。”李笙眨眨眼,她记得曾敏画室里那些缤纷的颜色。
“太公教的和奶奶教的不一样。奶奶教的用颜料,太公教的用水,用墨。”大小姐尽量解释着。
李笙眨巴着大眼睛,歪着头想了想,问出一个最关心的问题,“那。学写字,能玩蝈蝈么?”她晃晃手里的笼子。
老爷子大笑,“能!来这儿,不仅能玩蝈蝈,还能玩蛐蛐,看鸽子,喂金鱼。学累了,咱们就玩。玩好了,精神头足,学得才快。”
李笙一听有得玩,立刻点头如捣蒜,“好,笙儿要学!”
大小姐在一旁,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李笙的脑门儿,笑嗔道,“你就知道玩儿!”
老爷子却摆摆手,“诶,玩儿好,玩儿好了,才能学好。心是趣的,手才是活的。凡事,得有趣味,才能长久。硬逼着,没意思。”
说笑一阵,窗外日头已西斜。
李乐看了看时间,说,“老爷子,既然您答应教这俩娃儿,我也不能白来。今儿晚上,我下厨,就在您这儿蹭顿饭,也算提前交点儿束修,您看怎么样?”
“行啊,我是下不得厨房了。如今每天就是白粥配点肉松,烂糊面条,吃得松快,不费牙口,了嘴里总是没滋没味儿的,小杨倒是想给我弄点好的,可要说起来,俩字儿,”老爷子瞅瞅门外,压低声道,“能吃,不死人。”
“哈哈哈~~~您别说的这么可怜,不过,大鱼大肉辛辣油盐的,我也不弄,几道清淡粤菜,在伦敦跟着一老派粤菜大厨师学的,您尝尝。”
“要多多有肉。”
“不行,您少吃荤腥。”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拉倒吧,长命百岁比什么都有意思。等着吧,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不行我去趟超市。”
果然,老爷子的厨房里没什么,李乐只好下楼一趟,再回来时,拎着一大袋子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