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原本被漫天黄沙搅动得如同浑浊泥沼般的阿赫迈达斯战场,此刻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中那些刺鼻的硝烟味、机油燃烧的焦糊味,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强行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实质化的沉闷。
在那片原本是对策委员会拼死固守的防御阵地上,一团浓郁的黑绿色烟雾不知何时悄然升腾而起。
它没有随风飘散的迹象,而是像一团拥有生命黏稠胶质,贴着粗糙的沙地缓慢地蠕动、翻滚。
那些原本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弹壳砸在地面的清脆撞击声,全都被这团黑绿色的浓雾吞噬得一干二净。
就连那台如同钢铁山岳般碾压过来的十字神名第五预言者——“梵高”,此刻也诡异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巨大的履带静止在沙丘上,履带齿缝里还夹着被碾碎的装甲车残骸。
主炮的炮管微微低垂,原本闪烁着充能红光的炮口变得暗淡。
它就像是一座突然被拔掉电源的金属雕像,静静地矗立在这片死寂的荒漠中央。
只有顶端那个正二十面体的光环,还在半空中维持着匀速的旋转,散发着冰冷的幽蓝光芒。
距离那团黑绿色浓雾几十米外的一处断壁后。
阴影将一个高挑的身影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沙砾靠在满是弹痕的混凝土墙壁上。
银灰色的长发顺着肩膀垂落,发丝边缘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
她身上那件深V领口的黑色露背晚礼服,布料紧紧贴合着曼妙的曲线,将D罩杯的胸部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她没有动。
呼吸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的频率,胸腔的起伏微小得几乎无法察觉。
一白一黑的异色双瞳透过断壁边缘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诡异的静止画面。
那团黑绿色的烟雾在沙地上扩张,所过之处,哪怕是废弃装甲车上残留的火苗,也会在瞬间悄无声息地熄灭。
沙砾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
戴着黑色无指手套的掌心,那把“BLACKFANG465”突击步枪的握把表面,已经被渗出的汗水打湿。
她下意识地用指腹在枪械的防滑纹理上摩挲了半寸。
一种莫名的战栗感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向上攀爬。
那团烟雾的成分,她分辨不出来。
没有刺鼻的化学毒剂味道,也没有高能粒子的辐射波动。
但属于野兽的本能,正在她的神经中枢里疯狂地拉响警报。
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崩坏。
身体的肌肉在礼服下绷紧,黑色高跟鞋的鞋跟在沙地里踩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她的视线越过浓雾,落在“梵高”那庞大的金属躯体上。
那冷蓝色的光环,那规整到不带一丝人性的机械结构。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突然被打碎。一些破碎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记忆的缝隙里涌了出来。
冰冷的金属墙壁。
没有尽头的算力网络。
那些自称为“神”、试图将一切情感抹杀、将生命转化为数据的家伙。
十字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