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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金蝉脱壳计（第1页）

阿福把那枚还带着体温和一丝淡淡香水味的盘扣递到陈慕白手里时，声音都在发颤。老头子半夜被花店后门有节奏的轻敲惊醒——那是苏婉君发展的一个最底层、只负责传递死信、连她真名都不知道的报童——报童只塞过来这枚扣子，说了句“霞飞路馄饨摊老赵让送的”，就消失在黑夜里。

陈慕白捻着那颗冰凉的珍珠和精致的金属扣，指腹摸到背面细微的缝隙。用指甲小心撬开，里面那张叠成小方块、己经干涸但依旧能闻到化学气味的面纸滑落出来。展开，昏黄的台灯下，深红色的指甲油符号触目惊心：简笔的鸟，波浪线，叉，残缺的“松涛”，还有那个代表最高危险的红点。

“夜莺。周（或水）。危险。松涛阁。万分紧急。”

每一个符号都像烧红的针，扎进陈慕白的眼睛。苏婉君落在周会长手里了，在松涛阁。那个魔窟。现在可能己经……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带人闯进去，管他什么会长，抢出来再说。但下一秒，冰冷的理智就摁住了这股冲动。闯？凭谁？阿福？关越？还是那些外围不知情的伙计？那是送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整个网络暴露。周会长手下有枪，有保镖，和76号、日本人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动他，等于捅马蜂窝。

不能硬来。必须借力。借谁的力？谁能压得住周会长，又愿意伸手？

沈安娜？军统或许敢跟汉奸叫板，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怎么解释自己和苏婉君的关系？

日本人？对，日本人。周会长再横，也是日本人扶植的狗。但找哪个日本人？普通的军官未必愿意为一个中国得罪实权汉奸。龟田？那是个莽夫，而且正和76号闹得不愉快，未必肯趟这浑水。

中野一郎。

这个名字像一道冷电，劈开他纷乱的思绪。中野。那个刚刚还和他品茶论道、言语机锋不断、看似风雅实则危险的特高课课长。中野欣赏他（或者说，欣赏他的“价值”），中野与周会长这类跋扈的汉奸未必合拍（中野更倾向于“怀柔”和“文化征服”），最重要的是，中野有足够的权威能压住周会长。

但怎么让中野出手？凭什么？就为一个？中野不是慈善家。

陈慕白强迫自己坐下，手指死死按着太阳穴，高速思考。筹码……他有什么筹码能让中野动心？钱？中野不缺。情报？不能给。把柄？没有。

只有……投其所好。中野喜欢什么？风雅，文化，特别是……玫瑰。他痴迷玫瑰，尤其是稀有品种。上次宴会还提起过一种据说在日本本土也极难培育的“暹罗蓝影”。

陈慕白深吸一口气，看向墙角的座钟——凌晨一点二十分。苏婉君被带走大概不到两小时。松涛阁那种地方，夜宴正酣。现在还来得及，必须来得及。

他走到电话旁，没有犹豫，首接摇通了“樱之华”的号码。这个时间，中野很可能不在俱乐部，但他一定有办法接到重要电话。

果然，接电话的是个睡意朦胧的侍者，听说是找中野课长，语气立刻警惕。陈慕白报上名字，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压不住的急促：“请务必转告中野先生，有极其紧要之事，关乎一株他寻找己久的珍品玫瑰的存亡。我就在电话旁等。”

他赌中野对玫瑰的痴迷足以让他接这个深夜来电。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听筒里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中野那平稳、听不出丝毫睡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老板？这个时间……你所说的珍品玫瑰，是怎么回事？”声音里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被勾起的好奇。

陈慕白的心稍稍落回一点，他稳住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是激动而非恐慌：“中野先生，万分抱歉深夜打扰！但我刚刚得到一个确切消息，就在上海，可能就在今晚，有一株极有可能是‘暹罗蓝影’变种的珍品玫瑰，正面临损毁的危险！持有者似乎并不识货，且环境粗陋，我怕天亮就来不及了！”

“暹罗蓝影变种？在上海？”中野的声音明显提起了兴趣，“消息可靠？具体在何处？”

“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是圈内一位老花匠临终前透露的，但他只说了大概在沪西一带某处私人庭院，主人姓……好像是周？”陈慕白故意说得模糊，又恰好点出“周”字，“我本想明天一早再去详细打听，但刚刚又收到风，说那家庭院今晚有盛宴，人多手杂，我担心……”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留下担忧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