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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一片花瓣（第1页）

花店开张后的第五天，关越来了。

他来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天早就黑透了。霞飞路上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街面照得半明半暗。关越没骑他那辆破自行车，而是拎着个沉重的帆布工具箱，另一只手还提了个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大纸箱。

纸箱看着不起眼，但关越拎得有点吃力——里头的东西显然不轻。

陈慕白给开的门。他下午就来了花店，一首在二楼等着。听见后门那三长两短的敲门声，他知道是关越来了——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

“进来。”陈慕白侧身让开。

关越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他没多说话，先把纸箱放在地上，喘了口气。店里没开大灯，只点了盏小台灯，光线昏黄，勉强能看清人脸。

“东西都齐了？”陈慕白问。

“齐了。”关越蹲下身，开始解麻绳，“不过有些零件得现调，市面上买不到现成的。我按你说的那个清单，能改的都改了，不能改的……”他抬头看了陈慕白一眼，“我画了图纸，你要有门路，可以找人定做。”

纸箱打开，里头是各种各样的设备零件：大小不一的真空管、缠着铜线的线圈、各种规格的电阻电容、还有几块明显是手工焊接的电路板。最底下用油纸包着的是台拆了一半的短波接收机，外壳己经锈迹斑斑了，但内部零件擦得很干净。

陈慕白也蹲下来，随手拿起一个真空管对着灯光看了看。管壁上印着英文标识，生产日期是1935年，成色还算新。

“从哪儿弄的？”

“黑市。”关越言简意赅，“有个专门倒腾军用剩余物资的二道贩子，我常跟他打交道。这东西是英国货，本来装在军舰上的，后来淘汰了，不知道怎么流出来的。”

他说着，又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个更精密的零件——几个微型继电器，还有个小巧的调谐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刻度。

“这些是德国货，”关越的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得意，“我从一台报废的西门子电报机上拆下来的。改改能用。”

陈慕白点点头。他不懂技术细节，但他看得出来，关越对这些东西如数家珍——那种熟悉的程度，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装出来的。

“地下室准备好了。”陈慕白站起身，“跟我来。”

花店的地下室入口在储藏室里头，很隐蔽，掀开一块活动地板，露出向下的台阶。陈慕白打着手电先下去，关越拎着箱子跟在后面。

地下室不大，也就十平米左右，原本是堆杂物的，现在清空了，打扫得很干净。墙上新刷了层白灰，地上铺了层薄薄的橡胶垫——防潮。靠墙摆着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桌上己经拉好了电线，装了两个插座。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个铁架子——分了好几层，看样子是准备放设备的。

“通风管通到后院花圃，”陈慕白用手电照了照天花板角落的一个铁栅栏，“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排气管，不显眼。隔音我做了些处理，墙和天花板都加了一层软木，门也换了，关上之后外头基本听不到里头的动静。”

关越没说话，把手里的箱子放在桌上，开始仔细检查环境。他走到墙边，用手指敲了敲，又凑到通风口那儿听了听，最后蹲下身看了看地面的橡胶垫。

“软木隔音效果一般，”他开口，“但够用了。通风口……最好再加层滤网，不然灰尘进来，设备容易坏。”

“明天就弄。”陈慕白说。

关越这才开始真正干活。

他先是从纸箱里把那些零件一样样拿出来，分类摆好——真空管放左边，电容电阻放中间，线圈和变压器放右边。动作不紧不慢，但很有条理，每样东西该放哪儿，心里都有数。

摆好了，他开始组装。

陈慕白就站在旁边看。他不是要监视，是真的想看看这个人怎么工作。

关越组装设备的样子，像变了个人。平时那种木讷、冷淡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投入。他拿起一个真空管，用软布仔细擦拭管脚，然后插进管座；拿起一块电路板，用万用表测试每一条通路，确认没问题了，才焊接到位。

他的手指很长，关节分明，但动作异常稳定。焊锡的时候，手腕几乎不动，全靠手指的细微调整，焊点圆润，不多不少。

最让陈慕白印象深刻的是接线。地下室的天花板上己经预先拉好了几组电线——电源线、地线、还有从楼上电话总闸接过来的电话线。这些线都做了标记，但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