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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中野的约见（第1页）

消息是王老板带来的。这老滑头如今生意做得更野了，明面上倒卖接收物资，暗地里啥活儿都敢接，只要钱给够。他亲自跑到陈慕白那个隐蔽的安全屋，没走正门，从后巷翻墙进来的，裹着一身旧棉袍，缩头缩脑，像只受惊的老鼠。

“陈公子，”他搓着手，哈着白气，眼神鬼祟地瞟着西周，“有桩……有点邪门的买卖，不知道您接不接。”

陈慕白正在整理昨晚苏婉君送来的、关于几位目标技术人员近况的简报，头也没抬：“说。”

“是……是关于一个日本人。”王老板压低声音，“以前特高课那个课长，中野一郎。您还记得吧？”

陈慕白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中野一郎。这个名字像一颗沉入深水的石子，突然被搅动，带着冰冷的记忆浮上水面。那个风雅而致命的对手，那个在“樱之华”与他以花会友、在胜利前夜的宴会上将酒洒地、孤独离去的男人。

“他怎么了？”陈慕白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动。

“成了战俘了。关在虹口那边一个临时营地里，等着遣返。”王老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他……他不知怎么的，托人辗转递出话来，说想……想在走之前，见您一面。就一面，说几句话。托的人找到我这儿，出的价……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数目不小。“还说，保证绝对安全，时间地点由您定，就在公共场所，他那边有人安排，绝不会牵连到您。”

陈慕白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中野一郎要见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败军之将，待遣的战俘，冒着风险，花大价钱，就为了见他这个曾经的“朋友”兼对手一面？

陷阱？不像。中野若要害他，有更简单首接的方法，不必如此迂回，尤其是在他自己己成阶下囚的情况下。那么，是真有话要说？告别？嘲讽？还是……另有所图？

“他怎么知道我回上海了？又怎么找到你的渠道？”陈慕白问，问题尖锐。

王老板额角见汗：“这……他说是猜的。他说以陈公子您的……行事风格，上海这么热闹的时候，您不会不回来。至于找到我……您也知道，我这人路子杂，三教九流都认得一些。估计是……是以前他手下那些人，还有些没抓干净的，七拐八绕搭上的线。”他急急补充，“我查过了，牵线的人还算可靠，就是图钱。中野那边好像把随身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就为办成这事。营地看管不算特别严，他这种级别的，只要不逃跑，偶尔有人探视，塞点钱也能通融。”

陈慕白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去见一个身份敏感的前敌方高级特务，风险不言而喻。如果被军统的人，尤其是沈安娜那样的耳目发现，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而且，与中野的会面本身，就可能触动某些敏感的神经。

但……他心底深处，却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或者说，是一种需要。中野一郎，这个他潜伏生涯中最重要的对手之一，某种程度上也是最了解他“另一面”的敌人。他们的博弈超越了简单的敌我，掺杂着对彼此才智的欣赏、对文化的共通理解，甚至有一种扭曲的、基于对立立场的“知己”感。这场战争以中野的彻底失败告终，但对于他们之间的那盘棋，或许还需要一个真正的终局手谈。

“时间，地点。”陈慕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王老板松了口气，连忙道：“他说看您方便。地点……他建议在黄埔公园，靠江边的那段长椅，下午三点，那时候人不多不少。他说……那里开阔，说话方便，也免得您疑心。”

黄埔公园。一个公开场合。倒还算坦荡。

“告诉他，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去。”陈慕白说，“只他一个人。如果我发现有任何不对，”他抬眼，目光冰冷地扫过王老板，“你知道后果。”

王老板连连点头，赌咒发誓，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第二天下午，天气阴冷，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江风带着湿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黄埔公园里确实人不多，只有些不怕冷的老人裹着棉衣散步，还有几个孩子在空旷处追逐。靠江边的长椅更是冷清，只有零星几个人影。

陈慕白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他没首接去长椅，而是在不远处的报亭买了份报纸，倚着栏杆，假装看报，目光却将周围环境扫了个遍。没有发现明显的盯梢或异常。远处江面上，几艘货轮缓慢驶过，汽笛声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