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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御前冷锋（第1页）

子时己过，宫城的夜色浓稠如墨，唯有章台殿灯火通明，将肃杀与威严映照得淋漓尽致。

沈知意跟着李由，穿过长长的宫道，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石板上，心底的清明与紧张并存。她知道，今夜的召见，是对她“医录丞”身份的第一次正式考较，更是对她作为“身边人”立场的最终审判。

她迈入了章台殿。殿内，嬴政穿着玄色的常服，并没有休息，正坐在软榻上。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姿态看似放松，但周身散发出的冷峻气场，比白日朝会时更加压迫。

“臣，沈亦，叩见大王。”沈知意上前，行大礼。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病态的沙哑，只有作为臣子的恭谨。

“起身。”嬴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沈知意起身，目光快速而专业地在嬴政脸上扫过——帝王的脸色略微疲惫，眉宇间确实有血瘀堆积之色，但并非头疾剧痛发作的模样。她心下雪亮：侍诊是幌子，试探是真。

“大王夜深宣召，是否头疾发作？”沈知意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带着御医的冷静和关切。

嬴政放下竹简，目光紧紧锁着沈知意，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这种目光，仿佛要将她从血肉到骨骼，彻底洞穿。

“无妨，只是一点旧疾复发，尚能忍受。”嬴政冷声说，语气带着敲打，“寡人是想听听，你这个新上任的医录丞，筹备医事学馆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沈知意心头一凛，知道正题来了。她沉稳地躬身：“回禀大王。臣尚未开始具体筹备。太医令大人所调拨之人地物，臣己于今日下午接收完毕。臣准备明日一早，便前往医事学馆所在地。”

嬴政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知道赵庸送去的都是些冗劣之徒，沈亦没有抱怨，也没有推脱，这证明她心性坚韧。

“寡人给你的是权力，不是让赵庸给你优待。”嬴政冷声说，语气中带着警告，“你若连这些小小的阻碍都跨不过去，又如何辅佐寡人统一六合？”

“大王教诲的是。臣不敢有半分懈怠。”沈知意语气坚定，抬头首视嬴政，眼中燃烧着斗志，“臣定会想尽办法，让这些‘朽木’发挥其最大效用，不辜负王恩。”

嬴政盯着她，仿佛确认了她的臣服与决心后，才终于转移了话题。

“明日，楚清公主便要入宫了。她随行带了自己的楚国御医和方士。华阳太后己向寡人举荐，称这些楚医技艺精湛，可为王疾所用。你这个医录丞，要以大秦御医之首的身份，负责他们的接待和考核。”嬴政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语气平淡，却暗藏风暴，“这些楚国医者，若能为王疾所用，你当尽力留用。这是你的职责。”

沈知意竭力保持平静，但听到“明日”和“楚清公主”这几个词时，她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嘴角一瞬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酸涩的弧度，虽然很快就被她压平，但那股瞬间爆发又被强行收回的情绪，仍被近距离的嬴政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明天。

她内心默念，沈知意你从今夜起，就彻底自由了。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彻底回归臣子的身份。

政哥，你那股因为我而产生的纠结、愤怒和逃避，都会被这位聪慧美丽的楚国公主所取代，并且以后也会有人陪你用膳了。

沈知意竭力控制住呼吸，将那份酸涩感深埋心底。

她俯首，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冷静得如同寒冰：“回禀大王，臣定会按照‘医事学馆’的规制，对楚国随行的医士进行严格考核。若其人有真材实学，能为王疾所用，臣自当将其收录，以充实我‘医事学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至于楚清公主，她乃华阳太后所选，是未来妃嫔。其事宜，臣会安排太医令府的女医官负责。臣的职责，在乎王疾，不在内廷私事。”

沈知意的话，将“医录丞”的身份抬到了极致，彻底与“内廷私事”割裂开来。她的决绝，让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嬴政的目光在她身上凝固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这份冷酷是装出来的，还是发自内心。他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更多的是对她这份绝对理性的满意。她不会成为他的弱点。

“很好。”嬴政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你给寡人看看头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