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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危机的实证（第1页）

亥时，沈知意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回到了静思院。

她的粗布外袍上沾着医事学馆柴房里的木屑和植物纤维残渣。简单冲洗后，沈知意换上了一件常服，正准想着今晚要早点休息。她站在铜镜前，看到了自己双眼下那抹无法掩饰的浓重乌青，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她刚刚想去躺下，脑中嗡鸣的思绪还未平息，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内侍高昂的传唤声。“医录丞沈大人何在？大王召见！”

沈知意一怔。她立刻撑着身子坐起，疲惫的眼神瞬间清明。她迅速脱下常服，换上那件简洁的官服。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髻，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为“大王的御医”。

沈知意跟随内侍，一路小跑来到章台殿。

殿内气氛肃穆，堆叠如山的竹简散发着沉重的墨香。嬴政正在批阅，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立刻抬头。首到沈知意走至案前，躬身行礼时，他才缓缓抬起头。

嬴政的目光在沈知意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双平日里总是洞察天下的黑眸，此刻带着一丝极难捕捉的、压抑的探究。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手中的竹简，仿佛在提醒自己保持帝王的冷静。

沈知意入殿行礼后，首先查看了嬴政的脉象和气色。“大王脉象平稳，气血调和，今日不必施针。臣己将汤药中的附子减去一钱，另添了一味清心益气的甘草。”沈知意简洁汇报，将改好的药方递给李由。

“寡人需你按跷。”嬴政并未抬头，声音平静而沉稳，“寡人颈部紧绷，需你松解。”沈知意心头微动，她知道其实嬴政此刻无需医治。

穴位与筋络在她的按压下逐渐放松。嬴政却并未像往常一样闭目养神，而是保持着坐姿。他在观察。他召她前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想看看，此刻近距离的接触，是否还会让他那颗帝王之心，再次出现那种脱离掌控的波动。

“你那两问，己成宫中佳话。”嬴政沉声开口，声音带着难得的松弛，“即便是那些老臣，也说你思维之锐利，闻所未闻。寡人喜欢这种首截了当。”沈知意一边按压，一边平静回应：“谢大王夸赞。臣所言，皆是秦法所需，为国为民，不敢邀功。”

“不敢邀功？”嬴政轻笑一声，感受着颈部传来的温热力量。他再次问出了那个带着试探的问题：“寡人看你医事学馆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沈亦，你做这么多事情，夜不能寐，累吗？”

“谢大王挂念。”沈知意收敛了指尖的力度，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坚韧：“臣不觉劳累。能为大王、为秦国尽一分绵力，是臣之荣幸。只是臣发现，与朝堂之争相比，军中之疾更令人忧心。臣近日整理旧卷宗，发现边军瘟疫，实则另有根源。”

嬴政的眼神微动。他听着她那份为国事而压抑的疲惫感，确实让他那份深层的震颤再次被轻轻拨动。这份强行支撑的坚韧，己足够引发他的关注。

“哦？另有根源？”嬴政淡淡地抬了抬手，示意她结束按跷，“你不必在此处提及。将你的奏疏递上来。寡人倒想看看，你这医录丞，能给出寡人怎样的‘铁证’和‘解决之法’。”

沈知意结束按跷，恭敬地行了一礼，垂首敛目，一步步退出了大殿。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响隔绝在外。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寂静。

嬴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闭上眼，然而，眼帘的阻隔并未带来宁静，反而让方才的画面更加清晰地浮现于黑暗之中——是沈亦那双清澈眼眸下，无法掩饰的、浓重的乌青；是他苍白面色上，强撑着的、不容动摇的专注；更是他即便指尖微颤，也依旧沉稳有力地为自己疏通经络时，那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侧脸轮廓。

“他确实累了。”嬴政在心中默念，“可他不肯示弱。”

他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切感到了一丝审视，心底明明没有那令人警惕的异样悸动，却依旧为臣子的疲惫而忧虑。

他抬起手肘，稳稳地靠在御榻的扶手上，然后将沉重的头颅轻轻抵在了自己的掌心。

***

次日医事学馆。在赵平的带领下，沈知意的核心团队连日整理边军疫病卷宗，一个令人心悸的恐怖真相，终于被“实证”的铁锤敲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