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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色嫁衣（第1页）

红烛高烧，本该旖旎的新房却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苏云晚跪在冰冷的地上，大红的嫁衣被鞭子撕裂，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肌肤。每呼吸一次，后背都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楚。

两个时辰前，她名义上的夫君——大梁镇远将军萧绝，亲手执鞭，在她身上留下了这些“新婚贺礼”。

“记住你的身份。”萧绝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一个罪臣之女，能替婉柔嫁过来，是你的福气。今晚好好伺候北狄狼主，若让他满意，或许能留你一条贱命。”

婉柔，林婉柔，宰相之女，萧绝心尖上的人。只因北狄突然要求大梁送一名贵女和亲，萧绝舍不得心上人，便想起了她这个早己没落的苏家遗孤，一纸婚书，将她从偏院抬为正妻——只为今日，将她作为“礼物”献出去。

门被粗暴地推开。

寒风裹挟着雪沫席卷而入，吹得烛火猛烈摇曳。一道披着黑色大氅的高大身影踏进门槛，影子被烛光拉长，几乎覆盖了整个房间。

北狄狼主，拓跋弘。

萧绝脸上瞬间堆起谂媚的笑意，一把将苏云晚拽起，推到前面：“狼主远道而来，辛苦了。此女乃末将新妇，略懂医术，姿色尚可，特献与狼主，路上伺候汤药起居，聊表我大梁求和之诚。”

苏云晚踉跄一步，几乎摔倒。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两弯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寒意。她没有看萧绝，也没有看拓跋弘，只是用微微颤抖的、染血的手，轻轻擦去唇角又渗出的血丝。

动作间，宽松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伶仃的手腕，以及腕间一个极淡的、形似飞鸟羽翎的青色胎记。

拓跋弘的目光扫过萧绝，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最终落在苏云晚身上。他见过太多被当作礼物送来的女人，或惊惧，或麻木，或谄媚。但眼前这个，不一样。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夫君亲手送人的新妇。

而且，她擦血的动作……

拓跋弘瞳孔微微一缩。那手指拂过唇角、划过颈侧的无意识轨迹，三浅一深，精准地落在了某个可暂缓内伤的隐秘穴位上！

那手法，他只在极古老的羊皮卷残篇上见过模糊的描述——玄鸟拂脉手！

传说中前朝神医苏氏的不传之秘，随着苏家满门被诛而失传百年！据传苏家首系后裔，腕间会有青色羽痕胎记！

拓跋弘心头剧震，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撞到萧绝。他死死盯着苏云晚低垂的脸，声音因急切而低沉沙哑：“姑娘，你方才……用的是不是‘玄鸟拂脉手’？”

苏云晚终于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幽寒。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拓跋弘却己激动起来：“你是前朝神医苏氏的后人？‘青衣羽痕，玄鸟为引’，你腕上胎记，可是羽翎状？”

萧绝愣住了。

什么神医苏氏？什么玄鸟拂脉？这女人不过是他府中最低贱的婢女，因有三分像婉柔，才被他挑中替嫁。她懂什么医术？不过会认几味草药罢了！

“狼主怕是看错了，”萧绝干笑，“此女愚钝，怎会是神医传人……”

“闭嘴。”拓跋弘冷冷打断他，目光未曾离开苏云晚，“姑娘，你可姓苏？”

苏云晚看着拓跋弘眼中炽热的探究，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变幻的萧绝，忽然，极轻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像幽暗深渊里骤然亮起的一点寒星。

她缓缓开口，声音因伤势而低弱，却清晰无比地敲在每个人心上：“将军，你说错了。”

她转向萧绝，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缓慢钉入：“我不是‘略懂医术’。”

然后，她重新看向拓跋弘，冰封的眼底映出跳跃的烛火，也映出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也不是大梁将我献给你。”

“是你们北狄，即将迎回你们失落百年的……”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国师传人。”

话音未落，驿馆外陡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嘶鸣和士兵的惊呼：“有刺客！保护将军！保护狼主！”

“砰！”“哗啦——！”

数道黑影撞破窗棂，刀光凛冽，首扑拓跋弘！新房瞬间陷入混战。

拓跋弘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身前的苏云晚，反手抽刀格挡。萧绝也惊怒拔剑，高呼护卫。

苏云晚被推得跌倒在地，后背伤口撞上冰冷坚硬的青砖，痛得她眼前发黑。混乱中，无人注意，这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女人，指尖悄然多了一枚细如牛毛的银簪——是从她破烂嫁衣的内衬暗袋里摸出来的。